帮助排行榜

口袋妖怪网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查看: 2546|回复: 9

[小说] 【完本】帝京篇【谁还敢说某玄没有坑是平的!

[复制链接]

75

主题

2232

帖子

2904

积分

贵宾

黄云堆雪

威望
11
帅气
0
聪明
0
强壮
0
美丽
21
可爱
0
星沙
0
金钱
22511
发表于 2012-3-20 17:05: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正式发布地址:http://www.motie.com/book/2546
四年了啊,四年了我终于把这个坑给填平了=。=
http://www.cmfu.com/readbook.asp?bl_id=176015 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在下起点作品咩~

75

主题

2232

帖子

2904

积分

贵宾

黄云堆雪

威望
11
帅气
0
聪明
0
强壮
0
美丽
21
可爱
0
星沙
0
金钱
22511
 楼主| 发表于 2012-3-20 17:06:15 | 显示全部楼层
楔子 小儿亡赖卧剥莲
    “五月五,是端午,粽米投江祭大夫。划龙舟,敲锣鼓,雄黄是虎剑是蒲……”
    汨罗江畔。
    正是初夏,艳阳高照。远处的青山如碧蟒连绵。山风吹来,林涛阵阵,如同碧玉在阳光下明暗闪烁。汨罗江旁烟柳如云,长丝飘拂卷舞,细细长长的叶子将风捋成女子柔顺的长发,被阳光一照,就闪出一片炫目的光彩。
    原本静谧清幽的景色,和了这童谣,便多了几分烟火气。定睛望去,江畔柳下站了数十人,笑闹个不停。两条狭长龙舟泊在岸边,各载了十来个大汉。那龙舟虽有些老旧,但舟主显然极是珍惜,其上一处霉斑也无。舟首龙头瞪目张牙,极是威风。龙鬃新换了红缨,猎猎翻飞,煞是好看。头顶塑了一个小孩子的木像,那小孩子白白胖胖的,憨态可掬。其后立了一面大鼓,朱漆新皮,一擂便发出震天巨响,听来使人热血沸腾。
    两名舟首大汉摘了舟绳,低喝擂鼓,龙舟缓缓离岸,行至江心。两人突然同时大喝一声,鼓声趋疾,众人同声大喝,奋力摇桨,龙舟便箭也似地蹿了出去!
    岸上老幼妇孺欢声助威,呐喊声中,龙舟交互前行,时而左舟在前,时而右舟为先……互不相让,追逐竞前。
    “娘,我以后也要像爹爹那样!”岸边,一个约摸六岁的小女孩助威之余,不忘回过头,向自己的娘亲大声说出自己的志向。小女孩粉雕玉镯,一双眼睛墨玉也似,极是灵动可爱。
    她母亲微微一笑,并没有说出诸如“男女有别”一类的话打击小女孩,而也是看着右舟船首那高呼擂鼓的精壮汉子,目光温柔如这五月的溶溶江水。
    当是时碧空如洗,白云似濯。汨罗江水波粼粼,数条锦鲤跃出水面,在空中留下惊心动魄的矫健身姿。左舟上一个汉子突然叫出声来:“停船!水里有人!”
    右首舟上大汉们纷纷笑道:“熊老七,你他奶奶的又来了?”“每年都用这招,你也不腻?”“好歹说旧疾发作,你还有可能蒙到人。”
    熊老七大骂出口:“他奶奶的,真有人!”见众人只是嬉笑不信,就连同舟战友也表情颇为微妙地看着他,微一咬牙,便弃桨跳船,向后游去。岸边人不知所以,一头雾水。
    众人大哗,这才意识到这回熊老七没诳他们,纷纷划桨,将舟倒划回去。
    熊老七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再冒出头来时手已高高举起,手中提着一个婴孩。这婴孩身上缠满了稻草,小脸煞白,双目紧闭,瞧来甚是可怜。岸上众人这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由得一阵紧张。
    龙舟急急驶到,船首大汉叫道:“先把孩子递上来!”熊老七应了一声,奋力将那婴孩递了出去。
    船首大汉方甫触到那婴孩,便见那婴孩倏然睁开双眼,双眸竟是透明如琉璃!视线一触,那汉子便只觉脑中一阵迷糊,不由自主地翻下龙舟,如同石块一般向水底沉去。众人哗然,同舟大汉叫道:“熊入山,怎么了?”
    熊老七亦觉得手中婴孩身上传来一阵巨大吸力,将他意识都吸了进去,他下意识地将婴孩往龙舟上一推,便也晕厥,沉下水去。
    那婴孩短短细细的小腿竟在胡老三臂上一踹,整个人在空中倒翻一圈,踏上龙舟。小手虚抓,竟凭空现出一个五色气旋。舟中众大汉只觉天旋地转,纷纷歪倒一边。龙舟本就细长,竟就此翻转过来,众大汉齐齐落水,直挺挺地沉了下去。七窍中散出几团淡黄色的气团,倏然没入那气旋,转瞬不见了踪影。
    那婴孩闭目将那气旋纳入口中,亦随龙舟翻转而落水,四肢悠然划动,在水面沉沉浮浮。这时另一艘龙舟也堪堪赶到,众人见状纷纷怖然叫道:“他奶奶的,水鬼!”“是水鬼啊!”“屈大夫显灵了!要抓几个壮丁回去使唤哪!”虽然楚地的人对于屈子有相当的敬畏,但就此被抓去作了水鬼还是不肯的,当下纷纷用桨去推那婴孩。
    孰料那婴孩竟扒着推来的桨,双手交替,向着龙舟爬去!持桨大汉恐惧已极,抬头却恰好望见那婴孩透明双眸,双手登时一软,七窍中黄芒闪烁,蹿入那婴孩眸中。
    如法炮制地将这艘龙舟也弄翻后,岸上众人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恐惧,除了那数十大汉的妻儿急解小舟欲去相救,其余人一哄而散。孰料那婴孩听见这呼声,竟手舞足蹈地向岸边游来,速度竟胜游鱼。众人逃蹿更急。
    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与母亲一同上了一条小舟。母亲舟技娴熟已极,双桨一荡,小舟便蹿出一丈有余。小舟远远绕开飞速游来的婴孩,向着江心荡去。
    那婴孩却不打算放过她们。手心一张,气旋又现。小女孩一阵惊慌,忽觉眼前一黑,扑入了一个有着亲切香气的怀抱,继而脑中剧疼,似乎有什么被硬生生抽了出去。
    她仰天跌在船上,身上仍压着那个有着亲切香气的人。她这才迷迷糊糊地想起,这香气似乎是她的母亲的。但母亲是什么?她却再也想不起来。伴随着脑中如斧击刀绞般的疼痛,她和母亲随着小船晃晃悠悠地顺江水漂去。
    那婴孩将手一转,岸边尚在急急忙忙解舟绳的、慌慌张张逃跑的、骂骂咧咧地跌到了的人纷纷昏倒在地,七窍黄芒闪现,离体飞出,丝丝脉脉地汇入气旋。
    他哈哈怪笑一声,张口纳入气旋,疾游上岸,费力地扳过一个少妇,将头埋入她的胸口,血莲开谢,再抬起头来时,面上已满是血污。周身喀拉拉一阵轻响,竟似长大了些许!
    碧空如洗,白云似濯。青山无言地衬着碧血,兽吟遥遥地和着咀嚼。汨罗江汨汨流淌,屈子血肉供养的白鱼争相跃出水面,在阳光下炫出惨银色的光辉。唯有江心一叶小舟,晃晃悠悠地漂进了百年风雨洞庭湖。
http://www.cmfu.com/readbook.asp?bl_id=176015 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在下起点作品咩~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75

主题

2232

帖子

2904

积分

贵宾

黄云堆雪

威望
11
帅气
0
聪明
0
强壮
0
美丽
21
可爱
0
星沙
0
金钱
22511
 楼主| 发表于 2012-3-20 17:06: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田郎欲登天子堂
    河南开封。
    皇帝搜刮无度,天怒人怨,已隐隐有乱世之象。天下颓败不堪,但是这开封府却仍是一派繁华,行人摩肩接踵,商客络绎不绝,每人跺一跺脚,恐怕就会引发一场地震。
    满城烟柳,夹道墨槐,飞檐流瓦,金碧辉煌。
    春试将至,街上尽多心怀壮志的举子,这些举子中绝大多数是寒门出身,皇帝设了科举,这才让他们有了鲤鱼跃龙门的希望。是以虽然皇帝行止荒唐,这些人仍心存感激,希望以国士报之。此处离大业不远,又是少有的繁华之地,竟聚集了数百举子,酒家青楼俱是日进斗金,笑得合不拢嘴。
    午时,开封南门。一名赭衣书生骑着一匹黑驴,旁若无人,不紧不慢地入了城门,向前行去,所到之处,行人纷纷让路,一路上倒也顺顺当当,他摇头晃脑地读着手中捧的书册,声音铿锵有力,抑扬顿挫,煞是好听。
    自科举设立以来,此种情状众人早已见怪不怪,只有几个地痞流氓挤眉弄眼地学了一阵他念书的强调,嘻嘻哈哈了一阵。甚至故意走到他毛驴前边,手势变幻,污言秽语层出不穷,极尽各种羞辱人之能事。
    那书生这才似大梦初醒,但并未注意到路上的几个地痞。他四下看了看,看着开封府的繁华胜景,只觉一股豪情壮志油然而生。
    十年寒窗,终于到了厚积薄发的一刻!一念及此,他不禁悲喜交集,胯下毛驴似是感应到主人心意,欢嘶着奔了起来,颇有些“春风得意驴蹄急,一日看遍开封花”的意味。
    挡在驴前的地痞们猝不及防,当下便有三人被毛驴撞倒在地,哎哟惨叫。那书生只觉毛驴一震,不由低下头,恰好看见了三个滚地葫芦,不由讶然道:“几位公子,初春尚冷,为何躺伏于地?”
    三个地痞爬起身来,听着一边同伴的大声嘲笑,虽是平生第一次被人唤作公子,却也愤怒难言,涨红了脸,一扬拳头便要向书生打去。
    便在此时,忽听西边一声暴喝:“妖孽,还不束手就擒!”又听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答道:“贼牛鼻子,往日没冤近日没仇你追我作甚?一追便是三百里,非要赶尽杀绝不成?”声音开始似是在十数里外,最后一字说出之时却近了数里,街上登时一阵骚动,行人争相闪避,不过须臾,整条街已空空荡荡。
    那书生茫然四顾,浑然不知方才围过来的亲切公子们为何跑得无影无踪,既想不明白,他便又低头去读那卷书册,铿锵书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街上颇有些诡异。
    不过数个弹指间,一个五色斑斓的身影已经掠到开封上空,却被一道青影拦住,两道身影在空中团团飞转,绚光迭闪,齐齐一声低喝,弹了开去。
    北边青影一闪即定,原来是一个青衣老道,执了一柄银丝拂尘,双目灼灼,颌下长须激烈飘拂。南边那五色斑斓的身影狼狈不堪地止住去势,梢一顿挫,又扑向北边,却非拼命,而是想夺路逃跑。
    那青衣老道冷哼一声,拂尘平出,硬生生将他止在空中,那斑斓身影终于现出样来,原来是一只孔雀,身长近丈,尾羽并成一束,双翅大张,翎毛直炸,犹在不断扑腾,两只凶睛碧光怒射,直瞪着那老道,怒火欲喷,尖喙如刀,脚爪戟张,泛着青灰光泽。
    青衣老道左手捏个剑诀,头顶飞剑青光大盛,朝那孔雀直劈而下,冷冷道:“传闻孔雀妖人飞行术出神入化,果不其然!贫道以玄家法力乱你心志,又全速御风飞行,竟也到这开封才追上,只是今日你要全身而退,却是难了!”
    孔雀妖人慌忙后退,堪堪避过一击,尖啸道:“臭牛鼻子,我招你惹你了么?路上只是打了个照面,就追了这么几百里,嘿嘿,原来上清派的老道就是这么替天行道的么?”
    那青衣老道拂尘暴长,横扫而出,厉声喝道:“住口!你所过十村无一不被屠戮殆尽,今日贫道便是杀了你,也不过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复有何言!”
    孔雀妖人身形一矮,口中叫道:“臭牛鼻子,以为我孔雀真人怕了你么?若不是淬血魔婴……”蓦然反应过来,自觉失言,急忙猱身扑了上去。
    青衣老道微感不妙,喝道:“什么淬血魔婴?”隐隐只觉自己似是触到了什么惊天阴谋,一心要活捉,急忙收了飞剑,单以拂尘对敌,一时与孔雀妖人斗了个难解难分。
    那书生听见这一人一鸟的声音一尖利,一沉闷,俱是响得惊天动地,偏偏两人还有如话痨一般吼个不停,不由掷书大叫一声:“给我住口!”一人一鸟闻言对攻一记,翻身后退,惊疑不定地瞧着他,只觉虽然方才那声大喝中似乎没有什么真气,但此人既敢出言喝止,必有所恃。
    那书生翻身下驴,戟指怒喝道:“你这道士好不晓事!再过半月便是会试,余正自读书,尔却聒噪至此,扰人清静……”孔雀妖人闻言嘎嘎怪笑,耳边却又听那书生道:“……驯鸟便回你的道观驯去!”不由笑声一哑,羞怒交集。
    孔雀妖人与青衣老道对望一眼,心中了然,这人敢情便是个迂腐书生,并无甚修为,真真鲁莽得有些可爱。
    这书生虽然迂腐,但可劫为人质!孔雀妖人脑中灵光霍现,青衣老道目中也是闪过惊怒之色,二人不约而同,双双向着那书生抢去!
    孔雀妖人心念飞转,汹汹狂攻,将老道逼出数尺,尾羽蓦然打开,正是其苦练数载的“千眼夺魂”!一时间绚光大盛,饶是老道道行之高,亦是一阵意夺神摇,急忙护住心头一点清明,聚气再攻。孔雀妖人却已经俯身下冲,探爪向那书生抓去!
    那老道暴喝一声:“妖孽敢尔!”左手一翻,三道湛青气箭激射而出,直取孔雀妖人双翼、右爪。
    这一声中夹杂着正统玄门内功,孔雀妖人一阵气血翻涌,眼前一花,老道已然挡在书生身前,他眼见气箭袭来,猛一咬牙,竟不躲闪,右爪依旧抓了下去,登时将老道左臂抓得血肉模糊。身形暴缩,已然当空化作人形,堪堪避过两道气箭,剩下一道却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了,右腿当即被气箭射穿,玄门真气在他体内乱蹿起来。他闷哼一声,左脚闪电般踢在老道胸口,借势跃出数丈。
    眨眼间,两人已各负内伤,那书生亦被方才迸爆的气浪掀翻在地。他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由得缩作一团,瑟瑟发抖,口中仍强作硬气,喝道:“妖孽,休得放肆!这天地正气朗朗乾坤可……”话音未落,孔雀妖人挥翅射出一片赤羽,铮然钉在他面前土地上,犹在微微颤动。那书生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再要开口却只觉喉中生涩,咕咕了两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青衣老道正自凝神调息,只觉胸口气息淤堵不畅,回护不及,冷哼一声,勉力道:“这位小兄弟,贫道上清派青霞子苏元朗。那是孔雀妖人,魔门十二妖之一。”
    沈桓钧出身寒微,却也知道一些江湖之事。当今天下有上清、龙虎、少林几大正宗,但百余年五胡乱华,却让一些西域宗派混入中原。这些西域宗派行事诡异,多有伤天害理之举,是以被中原统称魔门。
    而草木禽兽之属修出灵智,凝化人形,则谓之妖。妖大都修行缓慢,因其中有些害群之马,还时刻有被正派清剿之虞,竟有大半转而投入魔门。魔门十二妖便是这十年来魔门年轻一代凶焰最炽的妖孽。
    那书生眼见苏元朗正气凛然,不由心生敬慕。当下立起,朝着苏元朗遥遥一拜,朗声道:“福建沈桓钧,见过青霞道长。”
    苏元朗点头道:“沈公子,贫道还欲与这妖孽一分胜负,你速速去吧。”奋起周身真气,大喝一声,终于打通胸口“檀中穴”,经脉畅通无阻,又以仙法“春蚕织茧”封合左臂伤口。
    沈桓钧明白自己只能当个累赘,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数丈外的毛驴,却听孔雀妖人怪叫一声:“你走不了!”屈指一弹,一道白芒破指电射飞舞!苏元朗怒喝道:“妖孽敢尔!”右手一挥,青色真气罩弹吞吐,将两人护在其中,白芒闪过,悲鸣倒地的却是那匹毛驴。
    苏元朗大怒,朝沈桓钧歉然道:“沈公子,贫道护卫不周,沈公子是要去大业赶考吧?”沈桓钧点头称是。苏元朗意念遥相感应,心中微微一动,欣然道:“如此甚好。”长袖飘飘,右手自袖中摸出一张符咒,左手结印,道:“风行无忌,符桥自行,疾!”  那符咒登时一幻十,十幻百,纷纷扬扬,漫天散起,竟直通西边,组成一座黄灿灿的“符桥”!苏元朗目光有如实质,死死盯着孔雀妖人,缓缓道:“沈公子,上路吧。”
    沈桓钧也不推辞,只道:“青霞道长千万小心。”提起书包粮袋,跃上符桥,向前奔去。
    孔雀妖人也不阻挡,凝视着苏元朗,悠悠道:“臭牛鼻子果然有两下子!只是本真人打个赌,这开封上下,正看着咱们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臭牛鼻子你就算妖法通天,又能护得几个?”双手横挥,一道银白色的刺目真气当空聚为一个圆盘,蓦然爆裂开来,无数细小的银色气针四下散射!
    苏元朗面色一沉,周身青光绽放,已然出手!
    一时间,风起,柳枝槐叶四下飘落。
    ※※※
    “呼哧……呼哧……”
    沈桓钧衔尾狂奔。眼前金光乱闪,意识尚在,却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沿着这符桥狂奔,突然脚下一空,摔了下去。
    他抬起头,却见面前一块地碑,上书“渭南”二字,边上一条汤汤大河,想来便是渭水。此处距大业已仅余半日脚程,不禁又惊又喜。虽然隐隐觉得符桥就此断了有些蹊跷,但想来邪不胜正,以苏道长之能当不致败于孔雀妖人之手。当下忍着浑身酸疼,爬起身来,向着大业走去。
    一个人自天上掉下,自然引来无数人惊惧的目光。但沈桓钧竟似瞧之不见,自顾自前行,忽地一拍脑门,叫道:“坏了!”众人正自好奇,但见他苦笑一声,又向前走去,不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沈桓钧心中却想着他初进开封时读的那本书,不知扔到何处去也。
    行只两个时辰,安化门便已遥遥在望。
    天上瑶池宫,天下大业城。
    幼时挑灯苦读,闲暇疲惫之时,沈桓钧便已无数次想象这普天之下最为雄伟繁华的帝都。
    但是什么想象都没有此刻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他看着那宽近百丈的安化门大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尽头更是看不分明;看着城里分立两侧,多如牛毛,如军队一般庄严肃穆、整齐划一的石狮子;看着万千的巧夺天工的高楼夹道雄立,错落有致,勾心斗角;看着无数的人流、无数的马车在宽敞平坦大街、宽道穿梭纵横……他突然如遭电殛,半晌才发出一声兴奋的叫喊。
    沈桓钧出身南方八闽,蛮夷之地,何曾见过这等富丽堂皇?找了家客栈住下之后,便即上街,好奇地四下打量,虽然他衣衫褴褛,但是历年来如此来大业考功名的举子数不胜数,众店家早已见怪不怪。
    沈桓钧见天色渐晚,恐怕宵禁时辰将近,慌忙去寻客栈。却被告知大业东城最便宜的客栈也要三钱银子一晚,而便宜的西城却非宵禁之前所能赶至,不由摇头苦笑,出门觅了个小巷子便准备将就一晚。
    冰雪初融,大业城虽是一等一的雄城,小巷里却也污水横流,几个铺盖胡乱堆在地上,想来也是与沈桓钧际遇类似的贫寒举子。沈桓钧费了老大的劲才找到一块干爽的空地,正要铺好铺盖,翻开行李时却有一抹明黄映入眼帘。
    那是一块橙黄色的暖玉。便在这寒气犹盛的初春,这暖玉也是触手生温。暖玉正面书了“阳天正气符”五个篆字,背面画了四灵、北斗星图,正中的太极双鱼甚至在缓缓流转。
    沈桓钧唬了一跳,慌忙塞入怀中,四下看看没有旁人在侧,方才舒了口气。心知这必是苏元朗之物,却不知如何遗失在他的行李中?但看样子必是极为昂贵的东西无疑,当下下定决心细心保存,日后如有机会再见苏道长必将奉还。
    若有道佛魔妖任意一门中人在此,只怕会立马跳将起来,叫将起来。
    阳天正气符在白日便可不断汲取太阳灵力,使佩带之人神清气爽,内息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增长,乃是苏元朗费数年之功才炼成的道家仙器,限于材料修为,当年总共不过炼制了三张。  苏元朗却也来头不小,乃是上清派一位得道高人,平时隐居茅山句曲山,前几日出门采药,这才碰上孔雀妖人,他恨自己护卫不周,让沈桓钧没了坐骑,又见沈桓钧眉清目秀,似有仙根,隐隐有了爱才之心,竟就大方赠了这素不相识的书生一张神符。若是天下修真知晓此事,难保会不会争向恳求孔雀妖人在苏元朗面前杀自己一只毛驴。
    忽然脚步声至,谈笑之声由远及近。沈桓钧平复衣裳,探头望时只见一群书生说笑而来,想来也是“同巷人”。
    尽是书生意气,同去把酒言欢。
    深夜,沈桓钧处身小巷,听着身侧同伴们的呼噜声,听着雪水潺潺的流淌声,听着许久才传来几声的打更声……他有些痴了。
    过不几日便是会试了,他虽是八闽老家乡试解元,但是这会试终非等闲,他是否能技压群雄,取得贡士,从此平步青云,将家乡老母接来京师,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呢?想到这里,他不禁心潮激荡,又有些微紧张,若非害怕深夜宵禁扰民,就要到空旷的街上长啸几声,抒发心中澎湃的思潮。
    翌日,沈桓钧一夜未睡,竟然神采奕奕。他并未多想。只到今日将去城东住下,当下约了“同巷”寝友,有几人却因囊中羞涩,仍住在小巷中。
    由于皇帝正想迁都洛阳,大业已无往日繁华之十一,饶是如此,大业街道上仍是人潮汹涌,几无立锥之地,无论朝哪边跌都不会摔倒,初春时节,沈桓钧却被挤出一身大汗。行了一日,终于到了城东,寻了家便宜客栈住下。
    当夜,沈桓钧依旧毫无睡意,躺得急躁万分,索性起床读书。
    天色渐亮,街上人流已渐渐多了起来。饶是他定力惊人,一心苦读,毕竟方来到这花花世界,少年心性,又正在一试定乾坤的关键时刻,心神不宁,外边又是震天价的吵闹,一字一句竟都看不进去。心道自己已苦读十载,再怎么苦读也再不多这几日,况且心乱如麻,再一味死读只怕适得其反,索性便下楼上街,开始赏玩起来。  如此数日,皆是这般白日出游,夜晚苦读。有阳天正气符在身,沈桓钧不仅学识又有小进,内力在不知不觉间也有了相当根基。
    这日,恰逢一支西域商队来大业交易。西域商队货物珍奇,收购陶瓷、丝绸等货物的价格又比其他商家高出至少五倍,是以每逢商队来京,必定比平时热闹几倍。纵不做买卖,看看西域货物开开眼也是好的。
    沈桓钧在人潮中左冲右突,却是冲之不出,大汗淋漓。他不知大业草市虽宏,却井然有序,人流南来北往,各行各道,他此时逆了人流强行前进,又哪有不事倍功半之理?眼见自己混入出城的人群,向朱雀门大街渐行渐近,心中不由大急。梗着脖子又是一阵挤撞,眼前人头耸动,已不知东西南北。他只一味猛进,终于一阵天旋地转,身上压力骤减,踉踉跄跄地撞进一家店铺,摔倒在地。
    “扑哧!”只听前方一声轻笑,他急忙长身立起,整了整衣冠。却见一名明丽少女俏立柜台后,一袭青色襦裙俏美难言。明眸如秋水,编贝般的皓齿紧咬下唇,脸色潮红,连手中毛笔也簌簌颤抖,显是难忍笑意,憋得辛苦已极。
    沈桓钧脸上烧烫,此时他衣衫褴褛,又是湿透,定是狼狈不堪,却被一名俏丽女子瞧见,这面子可丢大了。一念及此,他心神不定,一团疾厉的真气自他丹田窜起。霎时店内气流大乱,聚成一阵狂风,大业城内多有沙土,每逢狂风大作必是尘土四扬,那女子不免以袖掩面。不料这风转瞬即逝,女子定神一看,方才那个狼狈书生已换成了一个赭衣鼓舞的俊秀少年。
    那少女陡吃一惊,咯咯笑道:“公子来敝店有何贵干?”
    沈桓钧却不知方才之事,依旧通红着脸讷讷道:“啊,在下只是……只是随便看看……”瞥见那少女仍是难掩笑意,不敢多言,扭过头去。
    这店却是一家书画店,字幅银钩铁划,龙飞凤舞,张张笔意畅快淋漓;画卷行云流水,浑然天成,卷卷丹青独出妙境。沈桓钧却不晓丹青之术,只得赞道:“好字!”
    那少女笑道:“小女子这狂徒草阁,名家大作一概欠奉。这些个字画,说坏不坏,说好也不尽然,公子谬赞了。”
    沈桓钧忙道:“姑娘不必自谦,此店不落凡流,书法绝妙,便当一句极品亦不为过,运笔之时定然豪情满怀,方成此大作,不知是哪位妙笔若此?”
    那少女笑道:“那位却非凡人,乃是青霞道长与其门下高徒,赠书者唤作‘赤华子’杨逸霄,画则是青霞道长的高作。他俩每年都来这儿赠我五十张字画呢!”
    沈桓钧听到“青霞道长”四字,忙道:“姑娘认识青霞道长?”
    那少女笑道:“青霞道长和小女子祖辈乃是故交。”
    沈桓钧又惊又喜,问道:“青霞道长什么时候会来?”
    那少女不明所以,道:“这个……倒不一定了,不过这几日赤华子倒是会来一趟。”
    沈桓钧微感失望。转念一想索性把这暖玉交与这赤华子也是不错。当下心中大快,似是抛下了什么重担,打定主意天天来此守株待兔。又问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那少女道:“小女子袁楚青,这店是小女祖业……”
    忽听一人道:“袁姑娘,你胡说什么?这店难道不是你我二人共同撑持的么?”却见门口悠然走入一人,街上人潮不知何时已被此人家仆驱得一干二净,数十名家仆肃立店门两侧。来人眉清目秀,摇着一柄折扇,嘴角却噙了一丝邪笑,令人看了怎么也对他起不了好感。
    袁楚青眼中闪过一丝羞怒之色,冷然道:“哟,这不是洛阳刘二公子么?小店贫寒,经不起您老大驾,请了!”话中在二字上咬得极重,竟是要直接送客。
    那“刘二公子”丝毫不以为忤,合起折扇,哈哈笑道:“袁姑娘,我说要娶你,那便一定要娶,你当我刘庆孚是薄情寡幸之人么?”
    袁楚青哼了一声,道:“小女子凡俗粗鄙之人,不敢入公子法眼。”
    刘庆孚笑道:“这可由不得袁姑娘了。”
    袁楚青面色一沉,双手在柜台后一阵扳动。店内“咔咔”连声,屋角、房梁、门后……竟有数百机关弩翻将出来,冷冷地盯着刘庆孚一干人等!她娇叱道:“强龙难斗地头蛇,何况你这条淫虫?这儿可不是洛阳!”
    刘庆孚面色微微一变,却殊无恐惧之色,只似是隐隐有些紧张,又“啪”地一声打开折扇,摇扇笑道:“袁姑娘要谋杀亲夫不成?”
    袁楚青恨恨咬牙,右手决然一抠,数百机关弩齐齐发射!咻咻之声大作,数百箭枝直欲把刘庆孚一干人等射成刺猬!
    沈桓钧惊呼失声,未曾想这俏丽少女竟如此狠辣,出手便要置人于死地!
    袁楚青心里却也是暗暗叫苦。以往将机关弩翻出后,刘庆孚即便不是立马找个借口遁走,便是让家丁遮挡。岂料这次竟是避也不避,若是当真将他射死了,以刘家权势之盛,天下只怕再无自己立锥之地。
    刘庆孚哈哈大笑,纵身跃起,将一柄半尺折扇舞成一团白光,竟是滴水不漏,看得袁楚青柳眉紧蹙,沈桓钧的惊呼变为了啧啧赞叹,众家仆轰然叫好。叮叮之声不绝于耳,数百箭枝竟尽数被打落在地!
    待到三柱香后,如雨箭枝已然告罄。刘庆孚立定身形,笑道:“袁楚青,摘花当然不怕刺,今日我却是娶定你啦。”
    沈桓钧按捺不住,上前一揖,朗声道:“这位兄台,婚姻须得两情相悦,既然袁姑娘无意,你又何苦如此苦苦相逼?”
    刘庆孚见有人阻挠,心中颇怒,脸上仍是一副笑容:“非也非也,婚姻大事,须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袁姑娘父母双亡,这父母之命是要不到了,可是这媒妁之言嘛……”他击了击手掌,门口便走入一个四十来岁的红衣女子,犹是徐娘半老,满身狐媚之气。
    袁楚青面色一变,颤声道:“‘红线怨女’红二娘!”
    红二娘微微一笑,妩媚已极,柔声道:“难得小姐识得奴家。”
    “红线怨女”红二娘早年为情所困,手刃负心郎后自甘堕落,入了魔门。生平所好便是撮合怨偶,使无数男女抱恨终生。她极好男色,入魔以来不知收了多少面首,拜了多少回天地,却向来只当二房,故自称“二娘”,本名却已被人遗忘。
    袁楚青惊怒已极,朝刘庆孚戟指怒骂:“好你个衣冠禽兽刘浪扇!原以为你不过风流好色,未曾想竟与魔门妖孽勾结!难怪短短数日你竟武功大进到如此境地!五胡乱华之鉴莫非你……”刘庆孚截口道:“袁姑娘,谁让你如此勾魂?只要能把你弄到手,我什么也顾不得啦……”
    袁楚青咬一咬牙,自柜下摸出一柄短刃。那短刃寒光逼人,碧水也似。她自觉今日断无幸理,向着沈桓钧歉然道:“沈公子,今日时日不巧,还请走吧。”
    沈桓钧昂然道:“姑娘说笑了。在下虽然不才,但也……”话音未落,袁楚青已娇叱一声,素手一扬,四枚毒蒺藜闪电飞出。沈桓钧看着竟像是朝自己打来,不由呆怔了一瞬,不知为何袁楚青朝自己出手?脑中迷糊之际,毒蒺藜已越过他,疾打刘庆孚上身四处要穴。
    刘庆孚折扇不过晃了一晃,便将毒蒺藜击落在地。袁楚青青衣一闪,已向着店后掠去。
    刘庆孚正要发话,红二娘已娇声笑道:“哎呀呀,说媒竟然说到新娘子逃跑了,这可怎么得了?”右手疾弹,五道红光悠扬飘起。袁楚青短刃连闪,将那红光击散,沈桓钧这才看了个分明,那红光竟是极细的红线!那红线极为坚韧,袁楚青手中短刃足可吹毛断发,却只将红线荡开些许。
    红二娘娇笑声中,红线再震,竟交汇于袁楚青身前。双手一收,红线霍然绷紧,竟就此将袁楚青手足缚住,动弹不得!
    沈桓钧急道:“红前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非要动手?”
    红二娘一愣,怒道:“书呆子,轮不到你来教训姑奶奶!姑奶奶这么年轻,谁是你前辈?”
    沈桓钧愕然,道:“红前……红姑娘,是在下不对,但是您不能助纣为虐,逼袁姑娘嫁与这刘公子啊!”
    刘庆孚目中寒光一闪,道:“小兔崽子,你倒不怕死,也不去市面上打听打听爷爷是什么来头,就来坏爷爷的好事?”他见沈桓钧身着麻布裋褐,料是无财无势的穷酸举子,是以出言不逊起来。挥手道:“给我抬回去!”众家丁轰然应和,一拥而前,却被红二娘挥手止住:“且等等,这新娘子太不老实。”红线飞舞,袁楚青蓄势待发的短刃冲天飞起,钉入房梁。
    沈桓钧心思单纯,十六年来又始终生活在民风淳朴的福建,何曾受过如此欺凌?他懵然不知刘庆孚为何对自己怀如此敌意,少年血性被刘庆孚激起,昂然道:“古人云:‘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话语无意中略贬了刘庆孚一顿,又将自己立场讲得明明白白。
    袁楚青勉力道:“公子,你别和这些恶人纠缠了,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啊!”红二娘勒紧丝线,将她后面的话生生勒断,柔声道:“新娘子可不能说话。”
    沈桓钧道:“袁姑娘,沈某岂是贪生怕死之人?红姑娘你……你快放了她吧。”
    红二娘媚声道:“你这人倒真有意思,奴家倒舍不得杀你啦。等奴家把袁姑娘送入洞房,便和你去寻一处地方逍遥快活……”话未说完,沈桓钧已是面红耳赤,道:“红姑娘……”却再想不出应对之辞。
    红二娘见他怔怔不语,也不理会,翩然跃起,右手朝上一提,袁楚青登时被她拉起,当空急旋,后心一紧,已被她提在手中,周身上下缠满了丝线,已是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只有双腿不住地踢弹。红二娘咯咯一笑,抛给了候立一旁的众家丁。
    刘庆孚大喜,道:“红二娘,你这媒做的好啊!”折扇一摇,高叫道:“来人,将小美人抬上花轿!小心伺候,要是小美人不开心了,小心你们的脑袋!”门外应声响起一阵喧闹震天的喜乐,沈桓钧大急,道:“住手!”
    刘庆孚几次三番给沈桓钧搅了兴致,如何不怒?此刻沈桓钧这一声虽无效用,却犹如给他心中怒火助风添柴。心道反正袁楚青已到手,也不怕她飞了,索性先教训教训这愣头青,嘿然道:“小兔崽子,该不是看上我娘子了吧?嘿嘿,那刘庆孚可容你不得。”折扇白光一闪,朝沈桓钧檀中穴疾点。刘家为洛阳权贵,便连此次迁都费用都有大半是他们所出,哪里将一个举子的性命放在眼里?
    沈桓钧半点武功不会,心下大骇,忙侧身闪避。刘庆孚早料到此着,折扇平平打开,改直点为横扫,已然削在沈桓钧右肩,顿时肤裂血流。
    刘庆孚咦了一声,颇为诧异,自己修习数年扇法,纵使平日沉溺声色犬马,学艺不精,这几日却也因红二娘之故武功大进。这一下原是该将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卸下一条胳膊,岂料他只破了些皮!他自不知阳天正气符便在沈桓钧身上,且不说这符本就有护主之能,就是沈桓钧现下本身的内力,也比他只高不低。
    刘庆孚惊疑不定,扇子就此搭在沈桓钧左肩,真气倾注,竟欲与他比试内力,试试沈桓钧是否练家子。
    沈桓钧只觉一道刚锐的真气自右肩灌注进来,难受已极,丹田处又升腾起那团疾厉的真气,直贯右肩,已然将那刚锐真气震了出去,反冲在折扇上。这一下等于合二人之力齐攻刘庆孚,竟迫得刘庆孚猛退三丈,折扇扇面残破不堪,露出铁青色的扇骨。便连刘庆孚右手亦是鲜血淋漓。他勉强定住身形,怒道:“小兔崽子,你倒是扮猪吃大象,你……”剧痛攻心,剩下半句话竟说不出来,转而叫道,“红二娘!”
    红二娘亦是颇为诧异,不及多想,将袁楚青抛在地上,又甩出一把红线,直点沈桓钧“檀中”、“迎香”、“气海”等穴。
    沈桓钧仅是内力比刘庆孚高出一筹,红二娘修为颇高,他又岂能抵挡?不过须臾,便被封住经脉,动弹不得。
    刘庆孚强运真气,迫出体内乱蹿的疾厉真气,站立起来,狠狠踢了沈桓钧几脚,仍不解恨,狠声道:“来人,将这小兔崽子绑了,到洛阳听候发落!”一干家仆轰然附应,就要上前捆人。
    却听门外一声“且慢!”众人眼前一花,只见黑影一闪,店中便多了一人,沈桓钧却已被那人提在手中。
http://www.cmfu.com/readbook.asp?bl_id=176015 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在下起点作品咩~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75

主题

2232

帖子

2904

积分

贵宾

黄云堆雪

威望
11
帅气
0
聪明
0
强壮
0
美丽
21
可爱
0
星沙
0
金钱
22511
 楼主| 发表于 2012-3-20 17:07: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有子黑袍逸云霄
    只见来人眉清目朗,嘴角带笑,满脸不羁之色,身着一袭乌黑道袍,背负一柄略红的铁剑,却不见道冠,只随便用了一根蓝色布条将长发束于脑后。背上却背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小女孩眉头紧皱,似是在忍受极为强烈的苦楚。
    袁楚青恰好奋起全身真气,将头钻出红线,看清来人,不禁大喜,叫道:“是你!”来人点头微笑示意,目光却紧盯着刘红二人,道:“贵客临门,小道的狂徒草阁真是蓬荜生辉。”语音森冷,却又隐隐有一种调侃的意味。刘庆孚倒也罢了,红二娘成名多年,乍闻惊雷犹不改色,竟也给他瞧得冷汗涔涔,两股战战,几欲逃之夭夭。
    刘庆孚终究初生牛犊,眼前这人真气恣意畅行,蓬勃炽烈,远在自己之上,凭他见识却也分辨不出与红二娘孰强孰弱,壮了壮胆,便道:“小兔崽子,也不看看爷爷是谁,爷爷要成亲,你出什么头?”
    那人满不在乎地一笑,道:“小兔崽子拜见爷爷。祝老兔崽子一命呜呼,两气失调,三魂散尽,四面楚歌,五体投地,六神无主,七窍生烟……”
    刘庆孚面色铁青,却不敢发作,只不住地朝红二娘使眼色。红二娘却只装没有看到。
    那人却惊咦一声,唬得刘庆孚与红二娘一阵心惊肉跳。
    只见他手中的沈桓钧身上蓦然冲起一道金光,霎时间众人满眼都是金光狂闪,红二娘惊呼道:“‘阳天正气符’!”那人却摇头叹道:“师父加持的法力终究耗完啦。”双手捏诀,把那金光压了下去。右手骈指为剑,疾点数下,已将沈桓钧周身穴道解开,拱手道:“沈桓钧沈公子?”
    沈桓钧周身气血大畅,大是舒爽,奇道:“少侠怎么知道在下贱名?”那人道:“我师父只给了你‘阳天正气符’,不是你又是谁?”沈桓钧点头道:“原来是青霞道长的高徒。”
    沈桓钧正要再问,却听红二娘陡然一声尖叫:“是了!你是‘赤华子’杨逸霄!”
    那人笑道:“哦?何以见得?”这话一出,无疑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红二娘战战兢兢,不住地道:“我真傻,我真傻,看见道袍与红剑就该明白的……”如果说方才她尚有一拼之心,现下识出他的身份后就只想逃命了。
    青霞子门下大弟子“炎飙赤剑”杨逸霄,在年轻一辈中纵不是修为第一,也差不了多少了。他虽极少与人动手,平常总在句曲山与苏元朗修行,但一剑尽诛“江南八虎”、百招斩杀魔门十二妖之一的金猴妖人,这等战绩却是不可小觑。红二娘实力虽强,比之“魔门十二妖”却向去甚远,又哪里敢惹这年轻一辈的顶尖高手?
    她勉力镇定心神,向杨逸霄掷出一蓬红线,这一掷暗含十九种变化,凌厉至极,已穷她平生所学,她也不求能缠住杨逸霄,只盼将其迫开,立时夺门而逃。
    却见杨逸霄“啊”一声,手忙脚乱,在最后一刻才拔出赤剑,“啪啪”几声,红线便尽数缠在了剑上,却又是一阵疾退,似是难以承受线上的真气一般。
    红二娘微微一谔,想不到竟一击得手,心下大定,笑道:“原来这杨逸霄竟是假货!”她大喜之下,却未注意那红线仅缠上赤剑,一分一毫都未碰上杨逸霄本人。
    刘庆孚亦是大喜,叫道:“红二娘,杀了这小兔崽子!”红二娘正有此意,一扬手,又是数股红线射出。
    杨逸霄摇头笑道:“杨逸霄天上地下只此一个,就此登仙岂非可惜得很?人说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老兔崽子却是小兔崽子的爷爷,爷爷要小兔崽子的爹乖乖见阎王固然理所应当,要小兔崽子引颈就戮却尚须商榷。在下市井小民,不明礼义,不通纲常,偏好以下犯上,老兔崽子瞧好了!”话语虽多,如此不紧不慢地说完,那红线竟仍未击到他身上。
    猛然将手一提,红二娘只觉一股浩然真气自缠在剑上的红线传来,周身一阵酸软,方才射出的数股红线劲力竟失,落到地上。她只觉眼前一花,杨逸霄运剑飞旋,以剑上红线将她缠了个严严实实。红二娘呼吸一窒,就此人事不省。
    刘庆孚见此情景,吓得屁滚尿流,正要向外狂奔,杨逸霄已运剑刺来,他只觉背心一凉,惊忖道:“我命休矣!”
    赤剑刺到,真气却不甚锋利。“哧哧”声中,刘庆孚背后衣服已被刺破几个小洞,周身气血一滞,已被封住经脉,趴倒在地,心中大骂不绝。杨逸霄好整以暇地还剑入鞘,朝沈桓钧道:“沈公子,这就走吧。”
    袁楚青一直躺在地上,此刻忍不住叫出声来:“混蛋杨逸霄,帮我解开啦!”
    沈桓钧叫道:“啊哟!我可忘了!”杨逸霄笑道:“袁姑娘,你便嫁了这刘公子,岂不是好?从此衣食无忧,从此再不用讨在下拙笔售以糊口啦。”
    袁楚青知他说笑,啐了一口,道:“呸!你也不害臊,你那破书法差劲得紧,总是青霞道长的画卖得俏呢!”
    杨逸霄笑道:“这便是了,在下书法拙劣不堪,武功也一无是处,于这绣花用的丝线那更是一筹莫展啦,袁姑娘被丝线缠住,恕在下无能为力了。”促狭心起,拉了沈桓钧就要走。
    袁楚青大急,沈桓钧亦道:“杨少侠,你还是给她解开了吧……”
    杨逸霄脚下不停,哈哈笑道:“无妨无妨,待会刘公子经脉解了,娶了她回家便是。”转瞬间已走得不见人影。
    袁楚青大骂不绝:“混蛋杨逸霄,等姑奶奶挣了出来,定要告诉青霞道长,让他罚你上茅山面他几年的……”却见刘庆孚满脸欣喜,周身一阵轻响,已然冲开部分经脉,心下大骇,叫道:“杨逸霄!你……你封经脉也不封严实些,现下这小淫贼出来了,这可……这可……”她甚是坚强,虽然惧极,却不哭泣,只是咬牙切齿地咒骂杨逸霄,又希望他早些回来,又恶狠狠地盯着刘庆孚,盼他立时暴毙才好。
    又过了一盏茶工夫,刘庆孚冲开经脉,“啊”地一声跳起,他也未曾细想,只道杨逸霄怕了他的权势,心中大定。笑道:“小美人,现下可没人来阻挠咱俩拜堂啦。”伸手向袁楚青抓去。袁楚青慌忙就地一滚,堪堪避开刘庆孚手爪,刘庆孚心忧杨逸霄,使出浑身解数,迫得袁楚青满地乱滚。
    ※※※
    杨逸霄抓住沈桓钧,施展起轻身功夫,提气御风疾行,两旁房屋倒掠如飞。吓得沈桓钧大气不敢透一口,双足乱蹬。杨逸霄忍俊不禁,笑出声来,真气立马岔乱,双双摔倒,哈哈大笑。
    笑了一阵,沈桓钧道:“杨少侠,袁姑娘她……”杨逸霄道:“是了,险些忘了正事。”凝神下望。沈桓钧这才看清,原来两人正在袁楚青对面房屋的屋顶,袁楚青店中一览无余。沈桓钧心道:“我真是傻了,杨少侠与袁姑娘如此熟捻,又岂会将她置于险地而不顾?”一念及此,心下大定,又道:“那青霞道长……他还好么?孔雀妖人被降伏了么?”
    杨逸霄笑叹道:“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我师父现在受了点小伤,在句曲山调养。”
    沈桓钧奇道:“你方才不是说带我去见他么?”话音未落,已被杨逸霄拍了一下,耳边听他笑道:“果然是个书呆子!那老兔崽子有红二娘作帮手,焉知他还有没有‘魔门十二妖’一类的高手?听说我师父在大业,他们自然就会有所忌惮。是了,我宰了一个金猴妖人,师父擒了个孔雀妖人,现下是魔门十妖啦。”顿了顿,又道:“我师父当日送走你后,孔雀妖人心知敌他不过,便将全身真气毕集一处,使招……说了你也不明白。对四周小巷房屋内藏着的百姓下手。”
    沈桓钧“啊”了一声,怒道:“卑鄙无耻!”
    杨逸霄冷笑道:“魔门十二妖都有廉耻之心了,那还叫魔门十二妖么?只是我师父一代宗师,修为毕竟差得太远。第一次是他侥幸得手,哪有第二次?不出十合,那无耻妖人便被擒住,奇经八脉尽数震断,就算他逃了出去,也是废妖一个,再害不得人啦。
    “我师父回了句曲山,立刻让我来找你。他这‘阳天正气符’虽是高妙法宝,奈何宝光冲天,你又一点道术不会,这上面虽有我师父法力加持,却也只能支持数日。一旦法力耗尽,势必一堆老妖怪牛鼻子贼秃驴见宝起意,前来抢夺,抢夺到手了还要杀你灭口,那时你小子还有命在不?”他自己就是个道士,说起“牛鼻子”时却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尴尬之意。
    “我找了几日,你却也藏得那么好,再说我师父说你气宇轩昂,正气凛然……”杨逸霄不怀好意地瞟了沈桓钧一眼,如愿见他脸涨得通红,满口“道长谬赞”,方才满意续道,“……自然寻你不到。今日才会想到袁姑娘店里叙叙,未曾想撞得倒巧,这便叫择时不如撞日……”
    这时刘庆孚冲开了经脉,双手化爪,向袁楚青抓去。袁楚青满地乱滚,却已渐渐被他逼到墙角。
    杨逸霄笑道:“气宇轩昂,正气凛然的沈公子,该你出场啦。”右掌在沈桓钧背后一拍,沈桓钧顿时腾云驾雾般地飞了起来,还未惊叫出声,便已稳稳地立在了狂徒草阁亭内。耳边只听杨逸霄哈哈笑道:“沈公子,我不想与人动手,你和他比划比划吧。放心,他决计不是你的对手。”声音甚大,刘庆孚却似未尝听闻,想来是杨逸霄使了什么法术让这声音只他一人听见。
    刘庆孚见沈桓钧雄赳赳气昂昂地跳入大厅,陡吃了一惊,却不见杨逸霄,心下大定,狞笑道:“原来是你这小兔崽子。还没被爷爷教训够么?”他虽被杨逸霄讽为“老兔崽子”,这话却仍是改不过来。
    沈桓钧措手不及,面红耳赤,大是狼狈,正不知如何应答,刘庆孚已然挥扇扑上。他大吃一惊,愣愣地看着那扇子袭来。却听杨逸霄的声音在耳边笑道:“右手前格,左手五指张开,自后向前挥抓。”一时脑中空白,下意识地照做,方挥到一半,又觉那疾厉真气自丹田蹿将上来,双手劲力十足,右臂触上折扇,陡然一亮,一道橙色真气炸迸开来,那折扇登时被震得向上激射,竟将店内屋顶打出一个大洞。阳光自洞中洒下,照得刘庆孚脸色阴晴不定。
    沈桓钧不及细想,左手挥出,竟也是一道橙色真气破空飞舞,如沙石飞射,重重撞在刘庆孚胸口,刘庆孚闷哼一声,被那橙色真气带得回旋数周,跌出门外。
    袁楚青大喜,道:“沈公子,多谢你啦。”蓦然想起自己方才满地打滚的情状被他看了个透,不由大羞,连杨逸霄也不骂了,红着脸只不说话。
    杨逸霄大声喝彩,自屋顶跳下,赤剑如红龙矢矫,重重击在刘庆孚身上,笑道:“老兔崽子如此风流,岂不大丢咱家脸面?糟之糕矣,糟之糕矣。不如小兔崽子教老兔崽子一个乖,可好?”
    刘庆孚只觉背心剧疼,一时站不起来。知道时势比人强,只得唯唯答应。
    杨逸霄正与动手,念力遥相感应,心中微微一动。他提起袁楚青,抓过沈桓钧,这才大笑道:“你们刘家是不是专出蠢货?我以为我用的这招欲擒故纵够蠢了,你竟然还是中计!日后学聪明些,明知是个坑,焉有跳之无回之理?”大笑声中,人已蹿了出去,须臾之间,笑声已杳若黄雀。
    刘庆孚见他走远,破口大骂,连杨逸霄的祖宗十八代——也就是他认为的自己的祖宗十六代也问候了个遍。
    又听一个柔媚女声银铃似地笑道:“善恶有报,轮回不爽。这话真妙呢。”闭目微笑,似是回味无穷,却是一个媚中带煞的少女。少女双目狭长,向上挑起,顾盼之间杀气四溢,媚意横生。少女身着胡服,两只胳膊牛奶也似,细细长长的腿也是白生生的,瞧来极是诱人。刘庆孚欲念又生,竟不顾自己身上疼痛,调笑道:“小娘皮,你是胡人吧?要不要本公子带你四处逛逛?”
    那柔媚女声咯咯笑道:“小女子独孤诗阳。刘公子,您还认得奴家么?”
    刘庆孚蓦地心中一凛,惧然道:“你叫独孤诗阳?你……你是独孤家的人?”
    独孤诗阳笑容一敛,森然道:“难为你还记得独孤氏啊……按辈分,我倒应叫你表哥。可惜啊,数十年前刘家便已叛出独孤。刘家?改得好!改得妙!若是你也姓独孤,我独孤家上下可羞也羞死啦。”
    魏时帝都为洛阳,拓跋氏称帝,有独孤、令狐等几大世家。北魏建立时,汉人怨声载道,天下动荡不安,君主为了国家千秋万代,不惜改胡姓为汉姓,据说还颁布了一条“留姓不留家”的灭族法令。于是各大家族纷纷改姓,拓跋氏易姓为元、独孤氏易姓称刘……但数大世家中皆有宁死不屈之人不愿改变祖宗姓氏,远走他乡,矢志建立真正的胡姓魏王朝,问鼎中原,昔日亲友由此反目成仇。
    各家各自依附皇子,也是暗斗不休,到了皇帝登基,刘家势大,其他诸姓便被打击以致没落。远走的族人久已杳无音信,家族中都只道已然客死他乡。可是万未想到一心反隋复魏的“独孤乱党”竟如此明目张胆,光天化日,竟在这天子脚下就对自己这刘家次子公然加害!
    刘庆孚冷汗涔涔,只感到一阵森冷惧意,忽然全身一震,高声叫道:“乱党!这儿有一个乱党!大业守卫何在?抓乱党!”可是非但没有守卫应答,便连他的家仆也尚未醒转。
    独孤诗阳翩然近前,悠悠道:“哦?将这儿的守卫商户行人调得一干二净的不正是刘二公子么?现下我让你喊上一个时辰,喊破喉咙,喊吐了血,再看有没有人会来救你这刘二公子?”
    刘庆孚惊怒骇异,心知所言不虚,今日为了向袁楚青逼婚,自己确实将这一带人员尽数调走了三个时辰。这里原来便是出城道路,今日西域商队来京本就入多出少,出城人流尽往其他道路倒也不觉拥挤。此时方圆数百丈空无一人,而大业帝都自要庄严肃穆,房屋无一不是隔音效果极佳,现下就算自己当真叫喊起来,也没有人听得见。
    刘庆孚心念疾转,杨逸霄虽与自己不共戴天,但毕竟是汉人,应当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鞑子在帝都撒野。可是杨逸霄已然带着沈桓钧、袁楚青二人离去;红二娘尚被缚在红线之中昏迷不醒;自己的家仆便是醒转过来也万万敌不过眼前这媚中带煞的女子……
    刘庆孚只得勉力站起,强笑道:“表妹,本就是一家人嘛,何苦刀兵相见呢?”
    独孤诗阳冷哼一声:“是,好个‘本就是一家人’!当初我独孤家叛出北魏,怎不见追兵来谈本就是一家人?当初魏灭隋起,你刘家为了荣华富贵反投杨氏,对我们关外复国军怎不是本就是一家人?你当一家人便当如此么?好啊,今日让你尝尝独孤家的‘追血针’,滴滴血认认亲吧!”她丹田处蓦然亮起一团黄光,倏然奔行到右手,三枚钢针裹在黄色真气中,电射而出!
    刘庆孚心下大骇,拾起折扇转身奋力格挡,只听“叮叮叮”三声大响,刘庆孚一口鲜血喷出,踉跄退出三丈有余。那三枚分攻上中下三路的钢针居然无一中的!
    独孤诗阳愣了一下,旋即冷笑道:“是了,你这折扇是磁石所制吧?钢针是不行啦。得用竹针呢。”一扬手又是五道黄光飞出,这次却毕集全身真气,快逾闪电,如金龙探爪,分袭刘庆孚玄窍、双手脉门、双脚至阴穴!刘庆孚尚未反应过来,那迅捷无伦的五枚竹针已然钉进这五处要穴之中,他周身酸软,踉跄倒地。竹针余势不衰,竟生生将他钉在当地!
    独孤诗阳咯咯笑道:“杨逸霄号称年轻一代第一人,不过尔尔!先前一手欲擒故纵玩得拙劣无比,偏生成功了,又不敢再做些什么。江湖中人还夸什么‘智计无双,勇毅绝伦’,真真让人笑掉大牙!还是中原的俗话说得好:‘斩草除根’!今天本姑娘便将你这孽根除去!”自腰间摸出一把小刀,瞧也不瞧地挥刀斩下!
    刀光电闪,刘庆孚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良久才觉得下身一阵锥心蚀骨的疼痛,惨叫震天。
    独孤诗阳毫不理会,将刀一扔,森然道:“今日留你一条狗命,回去告诉你们家那堆畜生,赶快料理后事,准备受死!”身形一晃,已然欺到红二娘身旁,右掌黄芒狂舞,掌中夹了一根五寸长的钢针,如沙蛇狂啸,狠狠扎入红二娘天灵盖中!
    红二娘闷哼一声,周身陡然一亮,周身红线衣物竟如无物,再也起不到任何遮羞作用,使她大方红光的曼妙肉体就这般暴露在空气中。只见一道黄光如灵蛇矢矫。顺着她的任脉直贯而下,竟逆了她数十年苦修的真气所循道路强行冲入她丹田之中!
    红二娘丹田中艳红真气奋起反击。两道真气交攻之下,所过经脉尽数断裂,红光渐弱,最终只得龟缩回丹田。
    奇经八脉、十二经络……噗噗声中,红二娘周身经脉寸寸碎裂,惨呼不绝,鲜血迅速淌出那团红线,在身下铺开!黄芒自红线中透出,竟已遍布红二娘全身,微一凝滞,便毫不犹豫地击穿了丹田。艳红真气四下逸散,转瞬一空。红二娘惨呼声戛然而止,一代魔门高手已然殒命。
    刘庆孚惊呼声中,只觉下身一阵湿黏,恶臭弥漫。却是惊骇过甚,屎尿失禁,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痛,破口大骂不绝。
    独孤诗阳笑吟吟地道:“好啊,你还敢骂我?是不是也想被如此‘披麻戴孝’啊?”刘庆孚登时住口,满目惧意,冷汗涔涔,奋力挣扎,但是要穴被制,周身酸软,又哪里挣得动?独孤诗阳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再不说话,纵身跃起,几个起落后已不见人影。
    刘庆孚再也忍受不住,大声呼痛,看着满地血腥,又呕吐不止,口里已不知将独孤诗阳碎尸成了多少段。
    独孤诗阳御风奔行,身形曼妙,如弱柳扶风,海豚穿波,煞气已淡如云烟,面色微红,鼻尖额头渗出一颗颗细细密密的汗珠,阳光下看来更觉娇媚动人。
    正自快意疾行,面前却赫然出现了一道火红的剑光!一道炽热无比的真气扑面袭来,独孤诗阳额前几缕刘海瞬间焦枯。她心下大惊,瞳孔一缩,双手如白莲开谢,各持了一枚精钢追血针奋力格挡,将那剑光阻了刹那。只听“叮叮”两声,两枚精钢追血针竟被一剑削断!独孤诗阳喉咙腥甜狂涌,终已趁了这一刹那勉力身形一矮,堪堪避过剑光。
    赤剑一击不中,不再追击,只凝在当空,蓄势待发。独孤诗阳调息片刻,胸口憋闷少减,冷然出声道:“人言上清派名门大派,皆是坦荡君子,从不使暗中偷袭这等下三滥的伎俩。怎么杨少侠却是如此不堪?”眼前那人青衣赤剑,果然便是方才离去的杨逸霄。
    杨逸霄收剑笑道:“杨某一介无行浪子,不敢以君子自居。”
    独孤诗阳暗中扣紧三枚追血针,凝神戒备,笑道:“此言一出,杨少侠却又比那些伪君子高明了。”
    杨逸霄笑道:“承蒙夸奖,既惊且惶。独孤姑娘可是要行刺杨广,反隋复魏?”
    独孤诗阳不动声色,道:“原来方才的话你都听去啦。你倒也胆大包天,竟敢直呼那混蛋皇帝的名讳么?是了,我们正是要刺杀杨广,光复大魏,这与你又有什么干系?”
    杨逸霄笑道:“快人快语!‘混蛋皇帝’四字深得我心哪!既然姑娘如此开诚布公,那么杨某也不绕弯子啦。你们行刺杨广一事,杨某有心助拳。”
    独孤诗阳陡吃了一惊,转而咯咯笑道:“杨逸霄呀杨逸霄,你一个汉人,不但方才眼睁睁地看着我折辱你同胞,还想助我们这些蛮夷复国么?你可知道,本姑娘平生最恨便是叛徒!”
    杨逸霄随手挥剑,只听叮地一声,一枚钢针直飞冲天,原来方才独孤诗阳大笑之际已然发出一枚追血钢针。杨逸霄微笑道:“叛徒?杨某人虽然不才,但也不致堕落至斯,何时竟认了杨广那老匹夫为主?”
    独孤诗阳一击不中,身形微晃,以备杨逸霄发难攻来,同时十指疾弹不止,黄光迭闪,接连发出追血针,想来已动杀机。但见万千钢针如菊花开谢,四下激射。但杨逸霄身侧红光迭爆,竟无一枚钢针射入他身侧三尺!耳边只闻叮叮连声,钢针尽数落地。
    杨逸霄笑容不改,语气却带上了几分肃然:“姑娘想岔了。杨某仅要手刃杨广,但若姑娘觊觎我汉人的大好河山,杨某断然不会答应,更不会为虎作伥!”
    独孤诗阳怒道:“什么叫‘汉人的大好河山’?难道这河山上写了名儿不成?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本姑娘宰了你?”手上攻势汹汹不绝,如狂风挟暴雨,化巨浪击小舟。那追血针构造特异,击空击飞后竟不力竭落地,而是折转飞回,当真用之不竭,无穷无尽。
    杨逸霄不以为忤,挥剑守得滴水不漏,仍旧笑道:“姑娘如若宰得了我,那么项上头颅随时候取。奇哉怪也,方才姑娘说最恨不忠之人,现下杨某对我汉人忠心耿耿,姑娘怎的又要出手宰人?至于这河山是汉人的还是蛮夷的,想必姑娘心中已有定论,否则焉会这般恼怒?”
    独孤诗阳冷笑道:“方才我弑杀老妖婆,折辱小淫棍……不对,现下是小太监啦。——的时候,你却大气不敢出,想来你也无胜我把握,那么我为何杀不了你?我们胡人住在中原百年啦,这河山当然是我们的。杨坚背信弃义,窃了我大魏天下,便成汉人的了么?”
    杨逸霄笑道:“那也许只是因为刘庆孚和红二娘还不配我出手。另外姑娘也当多看些史书。便是姬家天下,也有了八百载。遑论之前的炎黄商汤,之后的秦汉魏晋。倒是蛮夷趁晋积弱,悍然入关,而有五胡乱华之祸。便是当着姑娘的面,杨某也要赞一句冉天王与谢玄。惜哉!”
    独孤诗阳默然,连手上扣着的追血针一时也不再发出。
    良久,独孤诗阳道:“你对独孤家了解多少?”
    杨逸霄大大方方地还剑归鞘,道:“除了你们与刘家的仇怨以外,我还知道你们在京城的势力不会比刘家弱。”
    独孤诗阳瞳孔一缩,强笑道:“独孤家流落塞外已久,在京城能有什么势力?”
    杨逸霄悠然笑道:“当今皇太后,复姓独孤。”
    独孤诗阳眼中厉芒闪动,道:“你怎么知道她是独孤家的?天下复姓独孤的可不止我们一家。”
    杨逸霄笑道:“猜的。不过看来我猜对了。”
    独孤诗阳长叹一声,丢给杨逸霄一块金牌,转身跃入小巷中,无声无息地走了。
    那金牌重约十两,正面以蛮文刻了四行小字,却自有一种凛冽霸气。背面刻了一条五爪金龙,张牙舞爪,煞是威风,两只眼睛用水晶镶嵌,栩栩如生,直欲破空飞去一般。
    杨逸霄喃喃笑道:“徒有霸气,不知王道,这般便想窃据中原,汉家男儿岂非太过废物了些。”将金牌收入怀中,转身凌空疾点,赤光闪处,沈桓钧“啊”的一声跳起来,原来方才杨逸霄封了他们的经脉藏在巷边,这才上屋顶剑诣独孤诗阳。
    沈桓钧甫一跳起,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杨少侠,你怎么可以犯上作乱,妄图刺杀当今圣上呢?”袁楚青闻言拽了拽他,担心地看了杨逸霄一眼。沈桓钧不明所以,一头雾水,仍是追问不休。
    杨逸霄恍若未闻,只在听得“犯上作乱”、“妄图”、“当今圣上”等词之时目中凌厉怒色一闪而逝,许久方笑道:“走吧,大业守卫就要来了。”十指急转,金牌滴溜溜转了几圈,收入袖中。
    袁楚青听得沈桓钧犹在雄辩滔滔,不耐地出指点了他的哑穴。
    杨逸霄提起手舞足蹈的沈桓钧,飞掠而去。他背上的小女孩不知何时竟已醒了,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袁楚青瞧,目光却是空洞无比。袁楚青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快步跟上,低声问道:“杨大哥,你背上……”
    杨逸霄沉声道:“去年五月中旬,我路过洞庭一带,在湖上漂着一只小舟。舟中卧了她和一个妇人。那妇人三魂七魄尽数被人吸空,这孩子也只剩下一魂一魄。
    “我直觉此事蹊跷,便背了这孩子循江而上,结果竟看到……沿江的一个小村子中血流成河,满地支离破碎的白骨!”
    袁楚青“啊”地惊呼一声,杨逸霄缓缓道:“我听着一个野兽咀嚼似的声音从村南传来,赶过去才看见一个十四许的男子,手中提着一段残臂,正啃得津津有味……他身周堆满了尸体,有些被咬得残破不堪,有些却形如沉睡。
    “青儿,你也知道,我对于这种恶徒向来是一个杀字。但我刚出剑,那男子便跑了,其速竟比起我们上清派的御风术也不遑多让!我带着这孩子追了他数月,从洞庭湖追到西域,他忽转东北。我又追到突厥,他这回却转向南逃,最后在鄱阳郡一带追丢了。
    “追是追不上了,这孩子也不能抛下不管,想来她的父母已不在人世,我便带她来京城了。”
    袁楚青低声道:“苏道长知道了吗?”
    杨逸霄道:“这次师父擒到的孔雀妖人之前说过‘噬血魔婴’四个字,孔雀妖人是往南逃,而这魔头又是在鄱阳郡消失的,我怀疑……”
    已到闹市,人声鼎沸,后面的话语渐渐听不见了。
http://www.cmfu.com/readbook.asp?bl_id=176015 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在下起点作品咩~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75

主题

2232

帖子

2904

积分

贵宾

黄云堆雪

威望
11
帅气
0
聪明
0
强壮
0
美丽
21
可爱
0
星沙
0
金钱
22511
 楼主| 发表于 2012-3-20 17:07:5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大业城里魔影幢
    是夜。月如银钩,星若碎冰。
    沈桓钧仍然了无睡意,就着明亮摇曳的烛火轻声诵读诗书;隔壁是袁楚青,她日间受惊过度,身心交瘁,已沉沉睡去。杨逸霄却独自坐在南首远离他们的一间客房,他已通辟谷之术,虽然没有阳天正气符一类的法宝,也不需睡眠。只是日间连斗红二娘、独孤诗阳两大高手,真气消耗也是不小。他凝神调息,只觉周身真元鼓荡不休,经脉中真气流转,一个时辰之后已自神采奕奕。
    他推窗望月,怔怔地出神,眼中又隐约闪过一丝悲怒,再看之时却又已微微笑着。他笑意愈深,左手掏出那金牌把玩。烛火摇曳,风起云涌。明月在云中出出入入,清辉时有时无,照得杨逸霄脸上阴晴不定。
    突然房门处传来三声扣门声。杨逸霄一凛,金牌悄无声息地收入道袍袖中,凝神聚念,喝问道:“谁?”
    门口传来一个雄浑沧桑的声音:“逸儿,是我。”
    杨逸霄舒了口气,上前去了门闩,笑道:“师父,您老人家怎么……”那人忙笑道:“打住打住。你这‘您’腔总听得为师毛骨悚然啊!如此拘于礼数,为师真是白疼你啦。”只见来人剑眉星目,须发皆白,一袭青衣点尘不染,颇有神仙风范,只脸色有些苍白,果然便是青霞子苏元朗。
    苏元朗又道:“为师身体已经好了,就是仍有些神亏气虚,不妨事,休养些时日便是了。”
    他说着面色一紧:“你先前所救的小女孩,现在何处?”
    杨逸霄指了指床。苏元朗快步上前,一指点在那小女孩眉心。青光缓缓流转,小女孩微微一颤,悠悠醒来,目中仍是空洞洞的。
    苏元朗柔声道:“孩子,你是哪的人?叫什么名字?”他此刻话语中已用上上清静心真诀,
    那小女孩略一踌躇:“熊囡。”言语中毫无起伏,目光中却似多了丝光彩。
    苏元朗斟酌问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么?”
    熊囡道:“龙舟,有人溺水。落水。娘……”略一皱眉,没有再说下去。
    苏元朗并不勉强,又问了几个旁的问题,熊囡却再未开口,只得作罢。又扭头问道:“沈桓钧沈公子在……”
    杨逸霄笑道:“他在那边厢房读书呢!”话中带了一丝忿忿之意,将前事言说一遍,又道:“师父,我看这沈公子虽然天资不错,也有仙骨仙缘,更是……师父你也瞧出来了罢?可他脑子忒也木了,整日满口仁义道德。嘿嘿,和红二娘这女魔头,还有什么说的?上次她不也落在蜀山派歧晖道长手里?歧道长一念之慈,只好生教诲一番,便纵虎归山。红二娘又哪有悔改之意?没的又贻害了那许多良缘佳偶。还有那狗皇帝,他有什么德行了,沈公子要这般愚忠于他?”
    苏元朗面色不豫,却依然和声道:“逸儿,唉……罢了罢了……你自打那事之后便戾气过重。虽然脸上有煞气,心中无恶意,明眼人自能识得,如此终是不好。沈公子一来心怀仁善,不愿伤生;二来本身修为低微,纵有心亦无力,强自出头不啻以卵击石;三来他出身闽地,饱读诗书却未经世事险恶,自然将那皇帝奉若神明,怪不得他。此事倒是你处理不佳,你如此折辱刘公子,只图一时豪气,可曾想过后果么?刘家家大业大,万一重金聘请魔门修真,你的麻烦也是不小。”
    杨逸霄话一出口,便已微觉后悔,听得苏元朗并无怪罪之意,心中一宽,垂首笑道:“是,弟子知错。那师父已将阳天正气符赠他,自是要将他收归门下,那该当如何?他此刻可是一心中解元,进朝入仕。”
    苏元朗略现忧色,说笑道:“逸儿,你这无时无刻面不带笑的功夫,为师倒不及你啦。”师徒二人相对大笑。苏元朗续道:“这事强求不得,各尽其力,听凭他自己做主便了,万事随缘吧。”杨逸霄点头微笑称是,道:“师父,这孩子你带回句曲山吧。你也知道我这一番在大业树敌,敌方势大,带着她有些妨碍。”
    苏元朗应了一句,抱起熊囡向外走去。谁料熊囡竟是一把捉住了杨逸霄的衣袖,两人都不敢使劲拉扯,只有相视苦笑。
    杨逸霄笑道:“罢了罢了,莫非我护不得一个孩童!师父,你自去无妨。”
    商议定后,苏元朗自去寻了家客房住下。他虽早已通辟谷之术,可以不眠不饮不食,终究重伤初愈,几处经脉仍有些晦涩,要靠着真气温养痊愈,着急不得。索性闭目养神,过不片刻已自沉沉睡去。杨逸霄调息修炼,一夜无眠。
    翌日,杨逸霄向苏元朗引见了沈、袁二人。四人俱是旧识,相谈甚欢。只是苏元朗向沈桓钧提出收其为徒之时,沈桓钧大是踌躇,苏元朗也不勉强,只让他会试后再作决定。他心系孔雀妖人所说的“淬血魔婴”,当日便御剑飞回句曲山。
    又是数日,这几天杨逸霄日日出门打探,言道刘家不敢传出长子被辱的消息,只以乱党为名通缉了独孤诗阳一人。这一日距离会试已仅余三日,袁楚青却道数日不出,在旅馆内憋坏了。当下罔顾杨逸霄警告再三,强拉了杨逸霄三人出门,到大兴善寺游玩。
    大兴善寺为北周明帝时所建,原名陟岵寺。朝代更替,每一任君王对这些清修的佛门弟子却都是礼敬有加,隋朝建国之时更是赐名大兴善寺,居于全国寺庙之首。皇帝登位之时,为了笼络人心,曾重金修建大兴善寺。现下这寺四壁皆是混金铸就,少了几分佛门净地之感。只是寺在城中,香火颇盛,周围杨柳袅娜,野花繁密,也是一处赏玩胜地。
    狂徒草阁早已被查封,也确实如杨逸霄所言,刘家并未通缉三人。
    可是刘家遭此奇耻大辱,岂能善罢甘休?自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杨逸霄在江湖已颇有威名,赤剑又显眼之极,前几日是他小心掩藏行踪,方未被发觉。此刻杨逸霄三人甫出店门,便已被刘家暗哨盯上。只是现下仍在大业城中,不敢造次,只是远远地缀着。
    杨逸霄修为颇高,立时发觉,只是自问还足够应付,未必便要扫二人之兴,便暂不提醒沈袁二人,只是将一身真气化于四周,方圆百尺之内落叶难匿,留心戒备。同时心中竟有一丝窃喜,暗道:“沈桓钧呀沈桓钧,你得罪了刘家,还想入朝为官?师父这一番苦心倒是没有白费,妙极妙极!”又觉自己这念头太过幸灾乐祸,暗道一声惭愧,收敛心神,真气奔涌周身,滔滔不绝。
    袁楚青虽不觉有人跟踪,但感到杨逸霄敛神调气,早已反应过来,不由微有愧意,低声问道:“杨大哥,有人么?”
    杨逸霄牵起熊囡的手,微笑道:“刘家势大,手下的人却并不高明。我应付得了。”
    四人出城后渐行渐北,四周行人渐渐都被刘家驱散,取而代之的人流个个精神内敛,竟有不少好手,都是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来。杨逸霄丝毫不惧,真气蓬然鼓舞,已在暗中挡下了数枚发来试探的暗器。同时赤剑嗡嗡一响,杨逸霄心有旁骛,竟是漏听了。
    沈桓钧一路高谈阔论,四周“行人”却皆沉默不语,整条街道除了“叮叮”轻响的暗器落地声外,竟只有他的说话声。那些“行人”知道杨逸霄修为远高于己,一时也不再妄动,只是簇拥着他们一路行向大兴善寺。寺中和尚得到密报,早已躲在屋中,剩下的只是刘家着了僧袍、戴了僧帽的假和尚。
    杨逸霄微微有些忧心,只是此时若要回头,已嫌太晚。四周尽是刘家之人,便是回到客栈也安生不得。
    他目光倏然一亮:大兴善寺!以大兴善寺的混金庙宇作为防御,当可保暂时无虞!
    杨逸霄主意一定,弯腰背起熊囡,对袁楚青使了个眼色,抓住沈桓钧的手腕,发力飞掠!
    方掠入寺门,竟有数股强沛真气排山倒海一般铺压过来,同时又有数人鬼魅般现出,堵住了后路。杨逸霄如芒刺在背,难受已极,情知今日之事不可善罢,暗骂自己忒也托大,又不知对方竟有如许多的高手埋伏,当下朗声笑道:“刘公子,被净身就拉着全家人当和尚么?”
    沈桓钧悚然一惊,连忙四下张望。袁楚青巧笑嫣然,道:“刘二已经不能被称作公子啦。”眼前一花,杨逸霄赤剑已然出鞘,护在了他们身前。
    伏兵四起。一名黑衣老者快步上前,遥遥一揖道:“杨少侠,沈公子,袁姑娘,幸会了。”声音粗哑,显是不愿暴露身份。杨逸霄冷笑道:“你既然哑着嗓子,自然怕被我认出来,你自然也戴了面具了。四周这么多人,真气功法我都有些熟悉,却一个也认不出来。这易容术怕只有‘千面美人’施夙冥、‘百变真君’铁君狄可以做到了吧!”
    那黑衣老者哑声道:“杨逸霄果然厉害!可肯赏脸到老朽……”忽觉失言,急忙以一阵咳嗽掩饰过去。杨逸霄心中雪亮,笑道:“这句口头禅还是改不过来!‘判官’包鸿博包老前辈,晚辈这厢有礼了!”也是遥遥一揖,顺着作揖姿势倒持赤剑,不动声色地在地上写道:“快走!”字迹转瞬即逝,速度快极。口中传音入密,对着袁楚青极快地解释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伏兵果然仅注意到地上字样,竟无一人想到集聚念力窃听传音。包鸿博更大笑道:“想走?先到老夫家中坐坐吧!”他自号地狱判官,习惯动手之前请人到“他家”游玩,自是要送其下地府之意,不料今日却因此暴露身份,若放三人逃走,刘家怪罪不说,他日上清派兴师问罪,他也是抵挡不了。急怒之下,杀机大作,双臂一振,两道黑芒破袖而出,十八块铁牌在他手中交替翻飞,喝道:“杨逸霄,今日便叫你尝尝老夫‘十八判官牌’的滋味!”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十八判官阎罗阵”!余人亦纷纷怒吼,各执兵刃围了上来。
    杨逸霄朗声大笑道:“尝便尝,吃不了我还要兜着些走呢!他日定请包老前辈也尝尝茅山的土特产!”双手一错,红光滚滚,也不见如何动作,竟就轻轻巧巧地将一块判官牌取到手中,包鸿博的阎罗阵瞬间告破!
    但众人眼见杨逸霄眼光如此毒辣,竟仅凭半句话便识破包鸿博身份,手底功夫又是如斯之强,不由大凛。心道刘家虽然势大,但一出京城便无甚问题,上清门人可是遍布天下,今日杀得杨逸霄倒还罢了,若是杀不了让他逃了,今后自己便几乎无法在江湖立足。一念及此,下意识地收敛了自己最得意的功夫,人数虽众,却只以最粗浅的功夫对敌,杨逸霄顿感压力大减。
    但他们下手仍不会留半分力。杨逸霄不敢怠慢,赤剑当空急转,十丈来长的红光纵横卷舞,将众人逼在八丈外。众人虽然弃了得意功夫不用,但转圜腾挪之间一些习惯动作哪里掩饰得住?杨逸霄神目如电,转瞬之间又已识破数人身份,暗暗想道:“‘月影’唐成、‘玉手书生’刘俊、‘弯刀狂’元晟昌……嘿嘿,刘家这次可真舍得下本钱!”
    心知一旦自己道破众人身份,他们必将无所忌惮,立时全力以赴,将自己灭口,以防异日上清问罪。只得不住笑骂,半点不敢透出自己已识破他们行藏,心中暗暗叫苦。
    彩光纷呈迭爆,那八丈红色光圈已渐渐被压到三丈,幸好众人怕被识出身份,除了包鸿博外,其余所用皆是至为粗浅的招术;又皆有争功之念,相互之间非但算不上配合无间,简直有些互相拆台的意味,否则三人早已被砍成肉泥了。杨逸霄情知自己最多再支持五柱香,打定主意,笑道:“今日晚辈来本为游庙,未曾想有如许多前辈要指点晚辈功夫。晚辈却最是惫懒,这就要脚底抹油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滔滔狂攻。一时之间杨逸霄应接不暇,光圈一阵剧颤,又剧缩了二丈来许。杨逸霄眼前金星直冒,周身骨骼几欲炸散。
    攻势有时而竭。杨逸霄便趁这众人全力之后力有不逮的时机,强敛心神,一声清啸,赤剑红光暴涨,身前众人气血翻涌,纷纷退却,竟硬生生杀出一条道来!杨逸霄料定庙外埋伏众多,稍一迟缓便是万劫不复,打定主意躲入庙中。此刻计谋成功,更不迟疑,高叫一声:“动手!”众人心中齐齐一凛,暗想莫非有埋伏?
    孰料四下张望之际,眼前红光忽敛,无数点银芒如同万千星辰,四下激射!
    袁楚青暗器尽数出手,众人猝不及防,竟有数人为暗器所伤,哎哟惨叫。
    杨逸霄再不踌躇,抓紧二人,如穿花蝴蝶一般蹿向大雄宝殿。耳边听得“吃吃”激响,竟有五件兵刃破空飞来!杨逸霄暗自苦笑,心道终究骗不过“伏草蛇”张庚等心思深沉的高手。跃高蹿低,于毫厘之间闪过三件兵刃。余下两件终是避之不开,杨逸霄运气于臂,接下一颗斗大的流星锤。“咔嚓”一声,臂骨应声折断。手中一松,袁楚青登时落下地来。
    袁楚青早有准备,持刃在手,磕开最后一柄弯刀。终究气力不济,喷出一口鲜血,断线纸鸢一般横飞出去。
    杨逸霄忍痛笑道:“痛快!‘飞星硕熊’庞安!老子记住了!”完好的右手奋力一甩,将沈桓钧掷入庙门,又闪电后抓,扯回了袁楚青,脚下发力,终于冲入庙门。
    袁楚青脑中灵光忽闪,纤足一勾,轻轻巧巧地带上了混铁庙门。只这么一瞬,便听得“当当”连着数十声大响,庙门已不知受了多少高手全力一击。可是庙门是向外开的,怎么轰也轰不开,混金又是何等坚硬,竟是丝毫未损。
    沈桓钧与袁楚青惊魂未定。杨逸霄应变奇速,将混金门闩紧紧闩上,这下任外边众人修为通天,也休想将庙门撞开了。
    杨逸霄将熊囡放在一边,探知她并未受伤。登时放下心来,瘫倒在地,大声喘息,哈哈笑道:“这帮蠢货!”
    庙外众人叫骂不休:“杨逸霄!你还要脸不要?”“龟缩庙中,不如直接剃度当了和尚吧!”“他奶奶的,还带了俩婊子,难不成要当淫僧么?”“不如你把那书生丢出来,那俩浪蹄子便都是你的了!”
    杨逸霄喃喃笑骂:“他奶奶的,打不过便找别人来出头,还这么多人围攻我一个,到头来倒是我不要脸?”心知纵是自己舌灿莲花,也骂不过这许多人,见袁楚青臊得满脸通红,熊囡倒仍是面无表情,干脆甩出一道消音符咒,耳根登时清净了许多。
    沈桓钧战战兢兢,此刻方才说道:“杨少侠……他们若是不肯离去,可如何是好?”
    杨逸霄随手摸出一枚玉符,捏破后悠然笑道:“他们会走的。”说罢也不解释,右手握住左臂,用力一顶,将骨头正了回去。冲着袁楚青笑道:“调息疗伤吧,这儿他们进不来。”
    袁楚青勉强一笑,也盘膝坐下,丹田处闪起一团亮丽的银光。
    沈桓钧百无聊赖,暗自在脑中温习书册。熊囡则一直注视着庙中的金佛塑像,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个时辰后,日转昏暗。杨逸霄霍然睁眼,长身笑道:“他们走啦。”
    袁楚青应身睁眼,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起身开门。
    那门竟开之不动,三人同时“啊”地惊呼一声,互相对望,心中陡沉。
    那庙门竟已被刘家请来的高手们烙为一块铁板!
    杨逸霄强打精神,指尖一弹,亮起一点火苗,四下张望,却越瞧越是绝望。
    四周墙壁皆是混金铸就,连窗上也安了混金铁条,用剑柄敲了敲那墙壁,回音浑厚,少说也有二尺。
    二尺,杨逸霄再苦修十年,也未必破得开。
    三人面面相觑,俱是感到一阵森冷恐惧。
    庙堂正中,那尊漆了金粉的如来像面目笼罩在一团黑暗之中,双目冷冷地俯视着三人,似是讥嘲,竟如凶神恶煞一般,哪还有平日半点慈眉善目的模样?
    杨逸霄沉默半晌,笑道:“沈公子,让我看看你的修为,如何?”也不等他回答,便将手搭在沈桓钧脉门之上。沈桓钧颇觉奇怪,但想也并无妨害,便由他施为。
    杨逸霄微一运气,沈桓钧丹田处便亮起一团橙黄色光。只见那团橙光被一层淡红束缚,跃动不止。沈桓钧登时半身酥麻,难受已极。杨逸霄却赞道:“妙极妙极!仅看真元已是年轻一辈中等人物了!”
    袁楚青看得不耐,废然道:“便修为通天,被困在这铁笼子里,那也是徒呼奈何。”
    杨逸霄笑道:“妇人之见,愚不可耐。”
    袁楚青闻言大怒,上前要打,却又长叹一声,自语道:“将死之人,何必争此闲气?”越想越是伤心,也不再管杨逸霄与沈桓钧,自顾自走到另一边,再不理会二人。
    杨逸霄见她走远,低声笑道:“沈公子,过来些,待我将《九天太真道经》传些与你。”他背上的熊囡双目倏地一睁,嘴角似乎挂上了一丝浅笑。
    沈桓钧陡吃一惊,失声道:“《九天太真道经》?”
    杨逸霄笑道:“嘘,小声些。你真元已颇有小成,现下略略学些,也不过水到渠成,费不了多少事。但你一通辟谷之术,便可支持数月,把小命保住了,还怕出不去么?虽然《九天太真道经》乃上清密法,原不可轻传外人。不过沈公子异日定是上清中人,得窥宝经不过迟早的事,却也不是被门规困死的道理。”
    《九天太真道经》又称《三天龙书》、《上清大洞真经》、《三十九章经》等。为东晋时天师道士杨羲由南岳魏夫人等仙真托梦传授,共三十一卷,三十九章,玄妙绝伦。杨羲授予茅山句容许谧、许翙,交与上清开山祖师魏华存,以这三十一卷经书在茅山开山立业,风头一时无两。这三十一卷经书后经王灵期归纳扩充,由三十九章增至五十余章,更是妙用无穷,声名大盛。
    袁楚青虽蒙苏元朗教导,但未入上清门墙,是以杨逸霄将她支开后,才向沈桓钧秘授功诀。
    沈桓钧乍逢如此仙缘,又惊又喜,转而为难道:“可是袁姑娘却不通辟谷之术,怎生挨得?再说沈某不才,仍想入朝为官,光宗耀祖,将来也不一定是上清中人,这可……这可如何是好?”
    杨逸霄闻言冷笑道:“你得罪了刘家,往后入仕还会有安生日子么?碌碌无为不说,一个不小心便是身首异处。况且咱们受困此处,三日后便是会试……”
    沈桓钧“啊”了一声,急怒攻心,竟是一阵眩晕。
    杨逸霄正讲到紧要关头,眼疾手快,骈指在他“印堂”穴上轻点,渡入一段真气,使其清醒,又和声道:“袁姑娘却不打紧,我这还有三十粒辟谷丹,一粒便可支持十日不困不饥。”
    沈桓钧却面如死灰,怔怔不语,蓦然大吼一声,双手不住地捶打脑袋、地面,半晌方才平静。抬头见着杨逸霄略带怜悯的目光,把心一横,惨笑道:“罢了罢了!横竖入仕是不指望了!我入上清便是!只可惜十年苦功,一朝付诸流水!”
    杨逸霄闻言心思颇为微妙,心道入我上清门墙,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怎地你竟似是严刑逼入一般,如此不情不愿?念他气苦,也不发作,只淡淡道:“如此甚好。我便先传你行气之术,留神记忆!夫道生于无,潜众灵而莫测;神凝于虚,妙万变而无方。杳冥有精而泰定发光,太玄无际而致虚守静……”
    待到子时,沈桓钧已能将真气运于周身,顿觉一阵舒畅。气血活络开来,四肢百骸说不出的畅快淋漓。杨逸霄见他对驭气已有初步掌握,正低声传授辟谷之术的口诀。忽见袁楚青笑吟吟地走了过来,忙即住口不言。他本可以以传音入密暗授机密,但这行功之事最忌分心,沈桓钧乍闻法诀,必定按捺不住。袁楚青不通其中奥妙,在一边难免累他分心岔气。当下不忙传授,只传音让沈桓钧暂停运气。
    袁楚青冷笑道:“杨道长如此好兴致,死到临头还好为人师,诲人不倦,当真可歌可泣,可喜可贺。”语调仍带悲戚,更有大为不满之意。
    杨逸霄颇为尴尬,笑道:“袁姑娘博闻强识,岂不闻‘朝闻道,夕死可矣’?再说这寺嘛……依在下愚见,倒也并非逃不出去……”沈桓钧与袁楚青齐齐一惊,喜道:“什么?”
    杨逸霄眼中闪过一丝狡狯之色,笑道:“莫急莫急,时辰未到呢。”
    袁楚青冷笑道:“原来杨道长信口雌黄,好不知羞!”故意走到一边,想激杨逸霄自行说出脱身之法。却见杨逸霄没事人一般,只又向沈桓钧传授经诀。她心中失望已极,断定方才杨逸霄不过诓她,终于不得出去。悲怒恐惧,无以复加,竟然低声抽泣起来。
    ※※※
    月上中天,几缕幽光从铁窗射入,庙堂内愈加幽暗。袁楚青仍在一边嘤嘤哭泣,这边沈桓钧已将辟谷之术学成大半。但觉神清气爽,比之先前阳天正气符所予不眠不疲又多了几分塌实,一日未进水米也不觉如何难挨,甚是欣喜。又念及今年会试便在眼前错过,自己已入上清,不好再过推委,又是一阵悲郁难言。听得那哭声,更是心有戚戚焉,当下捅了捅杨逸霄,低声问道:“杨少侠……”
    杨逸霄双目一张,神完气足,笑道:“沈师弟,还不叫师兄么?”
    沈桓钧讷讷道:“是……杨师兄,可真有法子出去么?”
    杨逸霄笑道:“这个自然。”
    沈桓钧喜色浮动,道:“那么会试……你也便告诉袁姑娘,令她安心些吧。”他心念会试,又觉既已拜入上清,得窥宝经,转眼便要反悔,未免太过无耻。他也不去想杨逸霄有脱身之法,却也瞒着他,逼他拜入上清,只是自觉惭愧,当下把话题岔开。
    杨逸霄却早知其意,笑道:“赶不赶得上会试便瞧你造化了。上清本不禁止弟子入仕,你要入朝为官,我与师父原不便干预,只是杨……皇帝已搞得天怒人怨,气数将尽。你若入朝,莫说刘家定会与你为难,便是将来本朝倾覆,也是一场浩劫。你若仍要为官,也由得你了。另外……”他语调一变,多了些许调侃,“你杨师兄最喜欢听女孩子哭了,记住啦?”
    沈桓钧哭笑不得,正要再言,忽闻一阵轧轧之声,微微一谔。杨逸霄长叹一声,笑道:“沈师弟,你造化着实不错,这么快便可以出去啦。这哭声也该停了……”
    铮然一声,那赤剑竟在鞘中嗡嗡长鸣起来。杨逸霄眼神渐转锐利,对沈桓钧道:“赤剑鸣警,这次来的本事还不小呢!”
    说话声中,人已飞掠出去,复将熊囡背上,护住袁楚青。沈桓钧方甫跟上,那尊佛像竟发出一阵轧轧机关之声,紧接着轰隆作响,偌大一尊金佛竟缓缓往后移去,露出底下一条黑黝黝的地道。地道中竟有男女调笑声传来,骚媚入骨,令人闻之血脉贲张。方破涕为笑的袁楚青不禁羞红了脸。沈桓钧也是面红耳赤,心下大惑:“佛门净地,怎会有如此淫靡不堪之声,又在佛像下有如此密道?”
    人声渐近,一道火光自那地道内射将上来。紧接着一个凶僧搂了个妖媚女子,赤条条地跳了上来。袁楚青与沈桓钧“啊”了一声,羞不可抑,忙转过头不敢再看。那凶僧显也未曾料到庙堂有人,吃惊不已,旋即杀机大作,也不说话,自与那妖媚女子转身去着衣裤。
    只听杨逸霄一阵大笑,道:“有趣有趣,我早便知道这佛像下有密道,未曾想大兴善寺众僧竟在下面行此风流雅事,快哉快哉!”道内众僧乍闻一名陌生男子的声音,俱是一惊,手忙脚乱地在地道中套上衣裤,将一干妖娆女子安置在地道中,各执兵刃,虎视眈眈,缓缓围了上来。
    先来那僧套上僧袍之后仍是面目狰狞。但手中持着要套的那件袈裟金线红丝交错织就,竟是方丈所有!他双掌合十,念了声佛,周身已然泛起一层金光,面色也突然安详下来,竟颇有了些高僧气度。只是他身侧仍有一个手忙脚乱着衣的妖艳女子,瞧来颇为滑稽。
    杨逸霄凛然心惊,方知这方丈是否谨守清规戒律暂且不提,佛门功法造诣倒着实不低。不敢怠慢,赤剑锵然龙吟,一道赤虹照得房内众人须眉皆赤,剑气斜指向上,这才笑道:“方丈,‘红花绿叶青莲藕,三教本来是一家’,贫道不过恰好路过,并未听到什么,还请方丈行个方便。”
    那方丈一愣,似是想不到他第一句话竟是近乎求饶,转而笑道:“久闻‘炎飙赤剑’杨逸霄是年轻一辈中的顶尖高手。今日一见才觉德行修养,莫不是我辈中人,妙极妙极!也罢,瞧在一家情分上,你们四人若自断舌尖,自斩双手,便速去无妨。”只觉眉心微微刺痛,暗自冷笑,凝神戒备。
    杨逸霄面色不变,笑道:“晚辈生平最好便是斗嘴皮子,斗得别人恼了还得动手打架。这没舌头没双手实在不甚方便。方丈可否通融一二?”心中暗骂,谁和你这淫僧是我辈,现下不过缓兵之计而已。念力扫探,已探出除方丈及为首三人不知深浅外,其余修为均是泛泛,战胜不敢奢求,要杀出去却是不成问题。心下暗喜,只待这一通场面话说毕,立时便要暴起发难。
    那方丈修为只在杨逸霄之上,如何感觉不到他正用念力四探,方才对答旨在拖延片刻,待到探得虚实后再作定夺?当下大喝一声:“既舍不得舌头手爪,那便留下命来吧!布大悲困魔阵!”
    众凶僧轰然应和,周身金光流转,齐齐逼近,瞬间布为一个状如金钳的玄妙阵法,气息相互呼应,如铁壁交错,将四人前、左、右路完全封死。方丈与那为首三人疾奔到四人身后,他们虽看出这庙门已被烙为铁板,但仍怕他们别出蹊径,逃出庙去。
    杨逸霄瞳孔一缩,未曾想这伙凶僧竟能将大悲困魔阵练至这等境界!长啸一声,赤光怒绽,哈哈笑道:“大悲困魔阵本为三面,取佛门‘网开一面’慈悲之意,方丈却如此不讲情面,岂不大违本意?既是困魔阵,便留着困你们这群淫魔吧!沈师弟,动手!”避也不避,仗剑直击,与迎面夹来的困魔阵金光撞了个正着,金光红芒迭爆开来,犹如金莲红花交相开放!
http://www.cmfu.com/readbook.asp?bl_id=176015 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在下起点作品咩~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75

主题

2232

帖子

2904

积分

贵宾

黄云堆雪

威望
11
帅气
0
聪明
0
强壮
0
美丽
21
可爱
0
星沙
0
金钱
22511
 楼主| 发表于 2012-3-20 17:08: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林障虽固怎困风
    一声雄浑浩大的佛颂,杨逸霄呼吸一滞,如芒刺在背。金光大盛,那四大大兴善寺高手已然出手!
    只见那四僧一持降魔杵,一持戒刀,一持念珠串,方丈本人则持了一柄禅杖,组成了一个四兽金刚阵,作怒目金刚状,汹汹攻来。
    杨逸霄喝道:“沈师弟,丹田引气、通手少阳三焦经!”沈桓钧依言而行,只见一道橙芒自沈桓钧右手破肤而出,吞吐不已,堪堪将大悲困魔阵抵住。
    杨逸霄得此援手,毫不怠慢,赤剑回卷,与身后四僧金光撞在一处。只觉十指酥麻,百骸欲散,一阵意夺神摇,赤剑几乎脱控飙出,喉头腥甜狂涌。
    杨逸霄情知无法力敌,左手剑指轻勾,赤剑回旋,护住四人。双手一错,已各夹了两张黄色的符纸,大声喝道:“字曰真人巾金巾,负甲持符开七门,火兵符图备灵关,前昂后卑高下陈!三五火兵,敕!”疾电般打出黄符。黄符脱手,却并不落地,竟是悬空自燃,愈烧愈旺,最后竟拟化成大如车轮的两板大斧,热气猎猎扑面。前排的数个凶僧只觉眼前姹紫嫣红,交替狂闪,须眉焦枯。心下大骇,纷纷撤回真元护体,十分之中倒有七分回护自身。大悲困魔阵金光顿时黯淡了不少。
    三五火兵之术是《九天太真道经·仙人章》中所载道术,可将天地火属灵气化归己用,变为无坚不摧、无物不熔的神兵利器。此刻杨逸霄修为尚浅,只得借助道符方可施放,且无法将三五火兵化为实体。饶是如此,三五火兵仍是威不可挡,恐怕便连苏元朗亲临,也不敢直攫其锋。
    杨逸霄压力陡减,精神大振。赤剑剑芒直蹿出十来丈。众僧应接不暇,一时竟给迫了个手忙脚乱。他看准时机,袍袖一展,又是四道黄符激飞而起,喝道:“三神之乐由隐居,倏欻游遨无遗忧,羽服一整八风驱,控驾三素乘晨霞!八风三素神行符,疾!”
    四道黄符陡然剧颤,如同活物,倏然折转飞回,啪地粘在四人后背。袁楚青久知杨逸霄手段,也不惊慌,任由那神符带自己腾空而起。沈桓钧却慌了手脚,丹田倏地一亮,一团橙黄真气如螣蛇盘曲飞腾,猛然轰击在神符上,神符登时光芒一黯,微微一缓。
    杨逸霄暗叫不妙,急忙掐指催动神符,却终晚了一步,沈桓钧已被那方丈一手抄住,拿住背心要穴。
    沈桓钧双手无力垂下,双足踢弹挣扎不休。神符左冲右突,始终飞不得出,尖啸一声,只闻“哧”地一声轻响,神符竟带了沈桓钧一件赭衫激射向外。杨逸霄大惊失色,正待回转救援,但这八风三素神行符一经催动,绝难停止,当下与袁楚青、熊囡齐齐蹿入地道。
    地道皆为巨石垒就,幽深阴凉。神符行得飞快,转眼便已到地道尽头。却是数间密室,并无出路,三人眼看便要撞上石壁。
    杨逸霄长啸声中,三五火兵已然迎上石室顶端。只听一声闷响,砖落如雨,赤光迸炸,石壁已被轰穿,现出其后黑黝黝的泥土。
    杨逸霄长啸未绝,赤剑脱手飞射,挟卷风雷之势,沛然轰出。杨逸霄嘴角沁出一丝血线,眼前只见土石迷蒙飞炸,露出一隅星空。
    三人直又冲出数十丈,神符余势方消。互相看看,俱是一身泥污,狼狈不堪。杨逸霄不及多言,只对袁楚青道:“快走!”身法展到极致,又冲回地道,竟忘了将熊囡放下。赤剑当空疾旋,亦随之激啸破空冲入。
    众凶僧见他回转,俱是吃了一惊。方丈虽知他定不善罢甘休,一时倒也未想到他竟如此快法。忙将兀自挣扎的沈桓钧经脉封住,唤来一个怔立一边的凶僧,道:“拖入莲心堂,给他一瓶鸩毒、一匹白绢、一柄匕首!”又对沈桓钧狞笑道,“识相的,自己了断了!否则这许多人,见着你这比娘儿们还白嫩的肉,怕不起了龙阳之心哩!”
    众僧轰然大笑。沈桓钧闻言又惊又怕,却始终冲不开经脉。那凶僧哈哈大笑,扛起沈桓钧就走。
    方丈这才冷冷地看着杨逸霄,似笑非笑道:“今日一位施主留宿寺中,翌日却不知何故自杀身亡了,晦气晦气。但这和我大兴善寺万万没有干系。”
    杨逸霄听得污秽,冷笑叱道:“无耻妖僧!”伸手紧握住赤剑,赤光倏敛,紫气氤氲而出,如东来祥云一般朝着方丈席卷而去。一路上凶僧未及布阵,又哪里抵敌得住?纷纷惨呼倒地。
    上清派“紫清剑法”终于出鞘。
    “紫清剑法”由《九天太真道经·紫清章》化来,剑意如空谷幽兰,空灵超脱;身法如凭虚御风,飘然若仙,刺挑劈斩之间无不暗合天道。但十句剑法总诀中又有“积功成练非自然”一说,即招招务必以制敌为先,注重实用,可谓天下一等一的高明剑法。
    方丈正嘱咐凶僧,猝不及防,一时竟抵敌不住。忙喝道:“三位师弟,愣着作甚?还不快把这小子拿下?”
    那三僧轰然应和,金光暴涨,将那数丈的气光阻住。
    杨逸霄手上一紧,此时剑法含怒而发,威力足可开金断玉,以混金铁壁之刚,也被烙出道道白痕。此时身处逆境,犹如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跌宕沉浮,却是有惊无险,越战越勇,那瑞紫的剑光愈发祥云万朵,瑞气万端起来。
    三僧纵然佛法通天,一时之间也无法将其擒下。只见那降魔杵大开大合,如金龙闹海;戒刀刀光霍霍,难辩人影;最难缠的却是那串念珠,刚柔并济,神出鬼没。数件兵刃交击之间劲气四溢,四周一干凶僧只有抱头鼠窜之力,竟丝毫也插不进手。
    杨逸霄情知无法力敌,只得险中求生,每一剑刺出都颤成三朵剑花,分攻三人之不得不救,加之符咒神出鬼没,三僧不敢怠慢,亦纷纷留手自保。一时庙堂中真气迭爆,一黑一紫三金五道影子团团飞转,难解难分。
    方丈宏宣一声佛号,将禅杖重重一拄,厉声喝道:“布阵!”。
    但见当空万千金蛇狂舞,密密交织,竟把泻出劲气消弭大半。
    众凶僧得此喘息良机,忙重整旗鼓,布回阵法,将四人围住。却见场上优劣瞬息万变,实是插不入手,反倒被逸散而出的真气刮得脸上猎猎生疼。当下固守本真,伺机而动。
    杨逸霄见阵法已成,情知今日再难讨得好去,救出沈桓钧更是难逾登天。当下卖个破绽,以真气护住腰背,举剑奋力荡开戒刀与念珠,背上却露出了一大块空门。
    降魔杵见机直扫,杨逸霄念头急转,暗叫不好,竟忘了熊囡仍在自己背上!这一杵力道千钧,岂是一个小女孩抵受得住的?他奋力腾挪转身,将胸口朝着降魔杵凑去。
    金光暴涨,将杨逸霄重重打飞出去。
    杨逸霄胸口喀喇喇一阵爆响,也不知断了几根肋骨。口中鲜血狂喷,心念电转,迅速计算出真气方位,赤剑挥舞,将追击而来的三般兵器一一格开,借力倏然蹿入地道,勉力笑道:“四位高僧请回吧,小道改日再来领教!”话音未落,又是“哇”地呕出一口鲜血,赤剑红光几近熄灭!
    杨逸霄勉力还剑归鞘,再打出一张“八风三素神行符”,如狂飙般疾掠而去。
    众僧欢呼、彩声尚未出口,已变为一声惊呼。三僧面面相觑,听得那破空之声越去越远,情知追赶不上,垂头丧气,恨恨道:“那小贼……佛爷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住口!”方丈怒喝道,三僧懵然不觉方丈为何震怒。只听方丈厉声喝道:“没听他方才所言么?他自称小道,自是要让上清派插手此事!你们三头呆秃驴,纵是佛陀转世,可有把握逃得狗命?”他全然不觉自己也是个秃驴,这般骂来极是滑稽。四下却无一人敢笑出声。三僧默然不语。
    方丈沉吟片刻,道:“传我佛法谕,任何人不得动那书呆子一根汗毛,但若见他自杀便由得他去!杀人灭口未必要我们自己动手吧?不然若他日上清怪罪,嘿嘿,那便自个担当吧!”
    ※※※
    “啪!”沈桓钧被推入莲心堂,踉跄倒地。
    将他送来的是凶僧随口唤来的两个小沙弥。沈桓钧挣扎不已,小沙弥却万万不敢任他逃走,只得推推搡搡地将他送至莲心堂。他吃这一推,重重跌倒在地。纵然两个小沙弥未使多大力道,此时他经脉被封,也是抵受不住,一阵天旋地转。
    那两个小沙弥入寺未久,尚是下人,天良未丧,低声对沈桓钧道:“这位施主,趁着我那师父师祖未来,自己了断了吧……否则……当真是生不如死。”不敢多言,留了三丈长一匹白绢、一柄青铜兽面匕首、一个白玉也似的瓷瓶,匆匆出去,闩上了门。
    沈桓钧眼见便可逃出生天,会考入仕,哪知横生枝节,又入虎穴,心中一阵悲怒恐惧,忖道:“难不成今日沈某丧生于此?这可……这可怎么甘心?”一时心乱如麻,偏偏又是动弹不得。此时方丈第二道“法谕”传到,他却无心听辨,只闻嗡嗡人语。
    人语声后,一个凶僧隔门对他叫道:“上清派的书呆子!俺师父说了,你且慢自尽!你与那杨小牛鼻子玷辱佛门净地,罪大恶极,尚要待得一并擒下,交与戒律堂发落!你若胆敢擅自轻生,嘿嘿,方丈佛法无边,也不怕救不活你,那时更是苦海无边啦!”沈桓钧木然点头,却全未留意,话语更是听过即忘。
    过了个把时辰,他猛觉一阵饥饿传来,难受之极,心中诧异,暗道自己明明辟谷之术已有小成,杨逸霄都言至少可保得三日不饥,怎地又感饥饿。他却不知此时他真气不畅,纵身负辟谷仙术,也难有作为。一念及此,睡意也是拳拳袭来,把心一横,暗道左右是个死,妖僧要害自己大可正大光明地来害。当下也不抗拒,沉沉睡去。
    翌日,天光大亮,时至中午,日光自离地三丈许的一扇天窗射入,直直照在沈桓钧面上。他眉头一皱,悠悠醒转。惊觉经脉已解,周身酸痛难禁,不禁呻吟出声。窗外人闻得他已然醒转,吱呀一声推开门,送进来一个食盒,又匆匆出去。
    但凡世间腐儒,初入仕途,无不受赃官污吏连袂对付、招揽,吃亏连连。是以往往在几个月内或迷失仁义本心,或被赃官联手栽赃陷害,罔论能否一展雄图,便连性命也堪忧虑。
    沈桓钧功利之心颇重,本也可能与赃官同流合污,但他几次劫难,除却第一次,皆不是同流合污便可善罢。本性亦且不坏,又结识苏元朗、杨逸霄等正派之人,更笃定圣贤之言乃是人间至理,未污本性,智谋反倒在一次次劫难及杨逸霄潜移默化中悄然增长。
    此时沈桓钧经脉既解,辟谷之术自起作用,双颊生津,真气流转周身,也不觉如何饥饿。怕那食物有毒,也不动筷,只是口中叫道:“大师,这饭怎么……”门外传来嘿嘿一声怪笑:“我等俱是出家人,大鱼大肉那是绝对没有的。饭有些馊,但这也是佛祖庇佑才有的,得吃下去,不得浪费分毫。”沈桓钧故作气愤道:“你们自己吃罢!”将饭盒奋力掷在门上。凶僧狞笑道:“没心没肺的小畜生,佛爷还不伺候你了。”脚步踏踏,竟自去了。
    沈桓钧这才大着胆子站起身子,四下摸索,盼望莲心堂如那庙堂一般,摁下一个机关便是吱呀呀一声,又轰隆隆一阵,现出一条地道。但他穷尽一日,几乎连莲心堂地板也尽数翻过,仍然不得而出。喃喃道:“玉皇大帝……原始天尊……如来……呸呸呸,谁要求那鬼佛,也不懂清理门户!……除了如来佛鬼,哪个神仙都好,救我一救!救我一救!”
    只是那玉皇大帝等一干神仙显然无暇照看这如来佛鬼的地盘。沈桓钧喃喃了半天,仍是半点福至心灵的征召也无,不觉泄气,只觉身心俱疲。又诵道:“天欲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猛然惊觉自己此刻心志是苦了,筋骨也劳了,体肤却万万没有饿着,也谈不上身子空乏,是不是天降大任倒是没有准数。
    一时又忖道:“莫非我要担大任,便须得不饮不食,不用辟谷么?那滋味可不好受……”呆劲上来,手舞足蹈,也不觉如何难挨。半晌又自叹口气,心道:“便天降大任,我出不得去,也误了大事。”又求上天将大任转降他人。
    天色渐暗,乌云席卷。转瞬之间,细细密密的春雨淅沥下落,春雷滚滚,一个接一个的霹雳如银蛇狂舞,自九天蜿蜒直下。强光自那天窗射入,照得沈桓钧面色明明灭灭,犹如鬼魅,兀自喃喃自语。
    一个炸雷蓦然在耳边炸起!沈桓钧一个激灵,神志陡然清明,透过天窗,只见雷如天威,每一闪烁,便照得室内历历分明。
    他悲怒已极,方才胡思乱想,尚自懵然不觉,此刻天人交感,却只觉天地不公,悲怒已极。身子如遭电殛,颤抖不已,左手猛然抄起那柄匕首,右手凌空一抓,橙光闪烁,竟将那白绢虚抓在手,疯魔般挥舞起来,口中不住地怒叫道:“皇天!你若有知,若护佑善人,为何将沈某困于这龙潭虎穴?”他自小单纯,从未听过什么粗口,自然也骂不出来。
    只见室中寒光点点,白气纵横,配着那电闪雷鸣,更添了几分奇诡。沈桓钧怒极之下,招招刺向虚空,终于脱力。“咔哒”一声,左手软软地垂了下来,已然脱臼。
    他一时痛极,也忘了动作,右手凝在半空。只见那白绢矢矫直上,绕过正中一周,“卜”地一声轻敲在他后脑。抬头上望,只见那白绢在空中飘飘荡荡,绞扭一处,恰似已打了绳结,只等沈桓钧将头伸入,便即勾魂夺魄。
    沈桓钧苦笑起来,更觉左手剧痛。所幸小时农活干得不少,虽然后来寒窗苦读,身体也不致孱弱,对于脱臼倒也不陌生。当下右手一托一送,便即接上。喃喃道:“莫非当真天亡我也?罢了罢了,沈桓钧,你当你当真是什么担大任之人么?不过一介无知书生而已!”
    死志已坚,再不迟疑,当下便将那白绢打了个结,又嫌太长,拆开重打,这次却又打得过短。也不在意,用匕首在一边墙上撬下两块砖头,叠在一处,便要爬上。哪知那砖头立足不稳,又是一道惊雷劈下,沈桓钧猝不及防,望前便扑。双手乱挥,也不知如何,竟被白绢五花大绑,吊在半空,荡来荡去,心中更觉滑稽悲苦。
    这日也是凑巧,风雷大作,看守之人量沈桓钧逃不出去,而杨逸霄既是出语暗示回上清求援,也不致偷袭,有心偷懒,俱是回屋休息淫乐。莲心堂除了数个天窗之外,四下密不透风。此刻又是雷声大作,便连当面说话尚且听不甚清,对沈桓钧所为更是懵然不觉。
    沈桓钧暗自忖道:“此刻吊在此处,难受不说,明日给那些妖僧发觉了少不得一顿嘲笑折辱,这可如何是好?”灵机一动,双手上撩,捉住了白绢便向上攀。此刻他气足体轻,倒未费多少工夫气力,只片刻便上了房梁,解开束缚。
    正自舒了口气,忽见那天窗外兀自闪烁蓝盈盈、白晃晃的电光,心头大震,忍不住惊呼出声,又惊又喜!他忙一把捂住自家嘴巴,忖道:“是了!没有地道,我便不能向上,自这窗子逃生么?”
    见那最近天窗距他不过二丈,头顶虽有其他房梁,俱是在一丈五尺以外,白绢仅有三丈,无法绕过房梁,再籍此上攀。当下挥起白绢,去绕那天窗铁条。只是白绢质软,难以使力,接连几次俱是拍拂在铁条上,焉能绕上铁条?沈桓钧只试得大汗淋漓,一个时辰之后终于废然而叹,跌坐在房梁上。
    正自苦思脱身之法,又是一道雷光亮起。他四下顾盼之际忽见梁下寒光闪耀,原来是那柄青铜匕首躺在地上,反射着电光,不由大喜,在梁上系好白绢便要下去。
    大喜之下却不免有失缜密,一个力道拿捏不好,竟从梁上摔了下去,跌得鼻青脸肿,顺带碰倒了瓷瓶,顿时鸩毒四溢。幸而未有伤口,不然沾上鸩毒,便是神仙也回天乏术了。他却无暇顾及,只狂喜地拾起匕首,叼在口中,又攀上房梁,将匕首系在白绢一端。
    沈桓钧抓定那白绢另一端,凝望那窗口,定一定神,便挥舞起白绢,一圈圈地蓄势,只等力足便去够那天窗铁条。只是那白绢甚是光滑,沈桓钧双目紧盯天窗,一个不慎,白绢竟脱手飞去。一时间,电闪雷鸣竟皆停止,室中一片漆黑。只听匕首破风呼啸,“当”地一声,当是打在铁条上,随即了无声息,想是破窗飞去。
    沈桓钧长叹一声,白绢匕首尽皆飞走,想来定然是出不去了。悲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古人诚不我欺。”当下便准备跃下屋梁,以鸩毒自尽。
    恰在此时,电光狂闪,夜中竟照得莲心堂中有如白昼,沈桓钧眼皮一跳,瞧得历历分明:那白绢垂在他身前一尺处,触手可得,另一端的匕首横亘在两根铁条之间,紧紧卡住,整条白绢犹如天道仙路垂空直下,在狂风中跌宕飘拂!
    沈桓钧心中一片狂喜,一跃而起,在梁上一个踉跄,险些跌了下去。此时没有白绢,若当真跌将下去可谓糟之极矣。
    他慌忙稳住身形,心中狂跳。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捉定白绢拽了数拽,发觉吃得住劲,便向上攀去。他此时虽累不惫,又是狂喜之下,双手交替数下便已攀到天窗。那天窗铁条触手冰凉,却浑然不似混铁冷如玄冰,知是普通铁条,更是一阵狂喜!
    沈桓钧左手紧抓一根铁条,右手配合牙齿连撕带扯地解下了匕首。运足真气,贴着天窗上沿,奋力削去!只听“叮叮”连声,橙光一闪而逝,四根铁条应手而断。
    他不敢懈怠,左手抓住左边没削断的一根,再贴着下沿疾削。只听“当”地一声,沈桓钧只觉虎口发麻。这回只削断了一根,整支铁条在窗沿上滴溜溜转了几圈,终于倒下。再看那匕首,竟已卷刃,不堪使用。
    沈桓钧以头相试,仍是窄了些许,探不出去。他盯着那铁条,灵机一动,解下白绢伸出窗外。
    暴雨倾盆。白绢瞬间湿透,雨水冰冷彻骨,沈桓钧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心中却是火热热的一阵狂喜激动。
    他拾起斩下的铁条,与两条未斩下的铁栅栏一道缠入白绢,然后双手紧握铁条,一圈圈地绞紧。
    两条铁栅栏上端已被斩断,本已松动,吃这一绞,登时弯曲起来,那缺口终于可以让沈桓钧勉强脱身。
    沈桓钧将匕首别在腰间,此时他身在虎穴,匕首虽已卷刃,到底是聊胜于无。
    自那天窗探出头去,四下一张望,却是暗暗叫苦。原来这莲心堂地处众僧住宿的禅房中央,四周禅房环合,恰如瓣拥莲蓬,是一个合围之势,每五十步便有一两个妖僧住宿其中。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去真是难逾登天。
    但他此时已是势成骑虎,再无法退回莲堂。一则天窗已破,翌日定被察觉;二则就算侥幸瞒过,白绢若是取下,铁条断了一根,弯了一对,再要上去也是力所不逮。沈桓钧踌躇难决,终于猛一咬牙,费力决然地钻出了窗子……
    ※※※
    金莲禅院。疾风有如实质一般,刮面如刀。花落满地,碧叶凋零,寒冷得如同严冬,竟是百年不遇的强烈倒春寒。
    一人身着黑色劲装,背了一柄什么物事,在禅院狭窄的小巷里奔行。其轻功之高,转折之际竟是毫不停顿,毫无滞碍。如此接连过了数十禅房,竟无一人发觉。
    前方迎面走来两僧。那黑衣人赶忙腾身上跃,已然被人察觉。那两僧正要呼叫喝问,黑衣人冷哼一声,扬手便是两支袖箭发出,疾甚闪电。二僧呼叫尚未出口,便被袖箭射穿咽喉,喉头“赫赫”怪响,过不片刻便软倒下去,已然了帐。
    “当——当——当——”更鼓声陡然响起,黑衣人悚然一惊,随即焦躁起来。
    这黑衣人自然便是杨逸霄。他已然在这禅院中搜索近两个时辰了,却仍不知莲心堂究竟在哪?若是五更之前仍寻不到,今夜便是无功而返,如此厉电暴雨,再要碰上可就难了,如欲潜入更是难上加难。他心头憋闷,直欲叫方丈出来决一死战,方解心中块垒。
    杨逸霄咬一咬牙,拼着暴露事发的危险,展开身形,跃上禅房房顶,如鲤鱼跃动腾飞,双目红光微闪,细细察看四周动静。
    房顶或细细密密铺了一层三棱透骨钉,钉尖在电闪下微微爆出几个青幽幽的电光,显是淬了剧毒;或铺了一层滑不留手的七瑞兽琉璃瓦;更有甚者竟装了极为歹毒的机关,杨逸霄虽然猜测不到,也不愿以身去试。只是上清派轻功极是高明,杨逸霄此时所使的正是“柳叶诀”,一经施展身子便如一片柳叶一般,速度虽不如何迅疾,胜在轻巧。脚在透骨钉,琉璃瓦,或是机关机簧上一沾便起,轻盈如同鬼魅一般,竟丝毫未受其害。
    几个起落,他便已注意到禅院中央那一所较为矮小的禅房。那禅房穹顶无檐,只有数个天窗,颇似一个巨大的莲蓬。
    杨逸霄大喜,既是莲心堂,想必定是坐落在禅院中心,此屋又有如莲蓬,应当便是。他丝毫不敢懈怠,飞跃向那莲心堂,隔了三五十丈,念力四探,却哪里有沈桓钧的踪影?心中咯噔一响,暗叫不妙,怕是中了诱敌之计。但四周无警,又是不像。再细细一看,却是心中一宽。原来那莲心堂最靠下的一扇莲子天窗铁条已断,且是新痕,想来沈桓钧已自脱身而去。
    杨逸霄念力四扫,已知沈桓钧正趴在上方窗口,心中大定。正要飞身前去,赤剑忽然嗡嗡一响,杨逸霄赶紧错步回身,定睛扫探,不由暗叫好险。
    莲心堂外确实无人看守,但四周竟有数十僧众隐匿暗处!杨逸霄暗自冷笑:“你们只算到我要来抢人,可万万料不到我师弟一个文弱书生竟能自己脱离囹圄吧?也罢,便让师弟自己脱逃,我且引开他们便是。”
    当下也不上前相认,长啸一声,撕去夜行衣,露出其下一件湛蓝道袍。赤剑出鞘,在这雷鸣电闪之中竟也厉芒灼灼夺目,哈哈笑道:“大兴善寺的贼秃驴们,沈师弟就由区区带走,他日再上门讨教!”身形如电,直冲而下,掳起暗处一名妖僧,抛上半空。左手抖开夜行衣,将他胡乱一裹;右手一挥,赤光鼓舞,已将那僧人内腑尽数打碎。夹在腋下,御风飞去。
    众僧惊起,纷纷执了兵刃追将出来。杨逸霄有心诱敌,也不甩脱,反而放慢了速度,直直向南飞去。虽然佛法重在沉稳,不擅轻功,但他带了一人,此时若要脱身,也是不易。是以有意诱敌,让沈桓钧自行逃跑。
    众僧乍闻警信,不及多想便倾巢出动。
    沈桓钧方甫翻出窗口,便听闻杨逸霄长啸出声,御风而去,不免有些疑惑焦灼。待得见着莲心堂四周数十僧众大呼小叫地现身追去,不由暗道侥幸。再略一揣测杨逸霄话中之意,登时心头敞亮,再不迟疑,察看四周无人,忙翻身下屋,向北扬长而去。
    他天生记忆惊人,先前两个小沙弥带他来莲心堂的道路竟尽皆记得,反而不像杨逸霄那般迷路。
    杨逸霄一直留心莲心堂,见得他走,舒了一口长气,专心与众僧周旋起来。只见他时而使个浪子回头,转身击杀追得紧的数名妖僧,再回身逃遁;时而使个神行步法,在众僧中游走,引得众僧兵刃互递,却没一样能打到他,反而误伤己方;时而又是光明正大地回身,疾风猛浪般一阵汹汹狂攻,竟连方丈也措手不及,抵敌不住。
    方丈虽然功力比他略高一筹,无奈追之不及,大骂道:“小牛鼻子这般滑溜!若让佛爷擒着你……”话音未落,杨逸霄笑嘻嘻的挥手向他打出三枚袖箭,同时口中故意大声叫道:“沈师弟,你说什么?”略一停顿,又道:“你以为我不想出去啊?这里妖僧淫窟太多,你师兄我迷路了行不行?”方丈闻言大喜,喝道:“布阵!”众僧轰然应诺。
    夜幕中,只见莲花般的院落中数百金点缓缓移动,如星移斗转。一点赤芒如流星般四处跃动,煞是好看。
    大雨倾盆而落,众僧的深青僧袍为雨所湿,电光下瞧来竟是乌黑一片,偏生放着金光,瞧来倒是更像妖鬼。
    偶尔一道闪电照亮了天地,便见一道飘飘若仙的身影凌空飞舞,幢幢黑影四下围堵。
    妖僧虽众,可杨逸霄胜在身法敏捷,之前被困庙中施展不开。此时身在室外,又借雨势,登时便如游龙入海,一时竟迫了他们一个焦头烂额。
    小半个时辰后,杨逸霄眼见僧众攻守渐有章法,手底压力倍增,料到阵势将成;估摸沈桓钧已然走远,将手中妖僧尸体丢下,长笑道:“沈师弟,咱们上清见!淫僧们,道爷有空再来寻你们的麻烦!”赤剑一收,御剑电掠,众僧阻挡不得,但见一道瑰奇无比的赤虹与万千电蛇交相辉映,激射而去,转瞬间便杳如黄鹤。
    众僧争相袭向那尸体,见得是名僧人,一时迷迷糊糊,不知所以。方丈脑中霍闪,大叫不好,率了众僧火速回到莲心堂,只空余一个破碎的瓷瓶和委顿如死蛇的白绢,不禁唤来其余三僧,破口大骂:“秃驴姥姥不开花!让你们看守好他,人呢?”
    使降魔杵的凶僧嗫嚅道:“方丈……是你让我们示敌以弱……”方丈闻言羞怒更甚,禅杖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佛爷让你弱!”目光扫到其余二僧,喝道:“还不快去宫里请定宏大师来?怎么说还要佛爷教吗?”二僧悚然,见得那禅杖隐隐有着向自己抽来的趋势,急忙落荒而逃。
http://www.cmfu.com/readbook.asp?bl_id=176015 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在下起点作品咩~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75

主题

2232

帖子

2904

积分

贵宾

黄云堆雪

威望
11
帅气
0
聪明
0
强壮
0
美丽
21
可爱
0
星沙
0
金钱
22511
 楼主| 发表于 2012-3-20 17:09: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手把文书口称敕
    硕云如岛,将几处天空捂得严严实实,又被明媚的太阳滚上了一层金边。衬着那蓝莹莹、青湛湛的天空,以及不时破云穿梭的鸟儿,令人心旷神怡,直欲与之同化。
    只听得哧的一声轻响。一道人影倏忽千里,嗒地一声飞落在一条粗壮的树枝上。只见那人一身湛蓝道袍,满脸疲惫,风尘仆仆,脸上却仍是微微笑着,英气逼人。正是杨逸霄。
    杨逸霄身形一晃,便要跌倒,一个青衣老道凭空现出,轻轻扶住了他。
    青衣老道自然便是苏元朗。此刻苏元朗伤势已然大好。眼见杨逸霄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显是真元消耗过巨。当下左手三指搭上杨逸霄脉门,吐气开声,一道眩目碧青色光自他丹田蹿起,绵绵不绝地渡入杨逸霄体内。
    杨逸霄吐出一口浊气,悠悠醒转,忙要起身。却被苏元朗阻住,道:“打坐调息,恢复真元,放松神识,我自会用‘他心通’了解因果。”双目精光大盛,直直射入杨逸霄识海,读取神念。
    半时辰后,苏元朗长叹一声,双目精光尽敛,嘿然道:“这么说,沈公子已经被你‘骗’入我门了?也罢,反正他本就该入上清。否则如此良材被魔门捞去,日后倒要费番手脚除去,此事我也不怪你。只是……‘大悲困魔阵’、‘四兽般若阵’!看来这大兴善寺的妖僧倒不只会寻欢作乐,欺压良善呢。”
    杨逸霄面色仍有些苍白,比之先前却是好上不少,接道:“明日便是会试,沈师弟定会前往。大兴善寺倒不算什么。只是即使刘家在大街上行凶,凭他们的权势,也不会被定什么罪名。因此弟子才不得已动用数十张‘八风三素神行符’,伤了元气。”
    苏元朗点头道:“这符咒用得不冤。沈桓钧真元出自阳天正气符,乃上清家数,凭为师修为当不难感应得到。”忽地脸色一沉,道:“只是你那日明知有埋伏,却也不提醒沈、袁二人,简直是胡闹!你将天下英雄视若无物么?”
    杨逸霄垂首道:“是……弟子知错。”苏元朗面色稍霁,道:“逸儿,你还是自恃过高,煞气过重,异日当着重修些心性。”杨逸霄点头应是。
    刚说完杨逸霄煞气过重,苏元朗自己脸上却已泛起一层煞气,沉声道:“天子脚下,竟有如此淫邪之地。虽是君上失德,然若放任不管,也绝非正派所为。逸儿,陪为师走一趟罢。”
    杨逸霄笑道:“便只我们师徒二人么?”苏元朗悠悠道:“不够?”杨逸霄大笑道:“就算只有师父一人,便怕他们消受不起啦。”
    苏元朗再不多言,取了一顶五色幡展开,一道绚光罩定二人,疾往长安飞去,快甚闪电。
    师徒二人又聊了些大兴善寺功法,说话间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这五色幡唤作追云幡,乃是上清异宝,飞行极快,已到了长安郊外。
    二人修为俱是不弱,虽在高空,对下方也看得历历分明。只见那大兴善寺四周,四个大悲困魔阵将寺院围了个水泄不通,竟是以大悲困魔阵布出了四兽般若阵!金光闪耀,连漆黑的佛堂混金铁壁也染上了一层金色。
    苏元朗瞳孔一缩,缓缓道:“以四兽般若阵为基,人则以大悲困魔阵替换,威力何止上升了十倍!如此别出心裁,逸儿,那方丈背后怕是还有高人。不如咱们下去会会?”也不待杨逸霄答复,追云幡便从云中直落下去。
    那群妖僧眼见空中一幢彩云直落下来,也不知来头,纷纷惊呼怒斥。居于龙位上的大悲困魔阵金光矢矫飞舞,蓦然幻化为一条金色蟠龙,疾冲而上,巨尾横扫,排山倒海般的气浪狂飙而来!
    苏元朗微微一哂,左手骈指刺出,只见一柄青色长剑当空飞舞,气光暴涨,轻描淡写地将那金色蟠龙格开。
    那剑光青中泛白,如长虹当空。纵金龙有万钧之力,竟被这长虹死死压制,跳弹盘旋,却始终突破不出。
    杨逸霄骇然道:“昨日方丈居于龙位,却始终幻不出这般若蟠龙,此时以大悲困魔阵布阵,竟……师父小心!”
    众僧怒喝声中,鹰、狮、象亦纷纷成形。那只飞鹰翎羽直炸,双翼展开足有九丈,当空盘旋,伺机扑下;雄狮鬃毛猎猎,长尾劈啪作响,不住地跳跃抓咬;巨象扬鼻长吼,两根长近三丈的象牙熠熠生辉,长鼻直朝彩云卷去。
    苏元朗清叱一声,追云幡陡然一升,狮、象无法飞行,狂吼纵跃不已。苏元朗掐指一凝,头顶青中泛白的剑光蓬然高蹿,竟一变而为炽白!那数丈长的剑光大开大合,却又绵绵密密,守得密不透风,攻得虎虎生威。
    杨逸霄心下骇然。
    抛开真气属性不谈,剑光可仅凭色彩大略分为四等。杂色剑光自然不算在内。其余剑光中金色最上,白色次之,青色又次之,黄色再次之。他自己剑光为红,却是一个异数,与本身修为无关。
    数日之前苏元朗剑光尚为青色,寥寥数日竟似有突飞猛进,此刻已然是白色剑光!
    他知道苏元朗此刻用的不过是普通铁剑,而影响剑光颜色的除了本身修为,所用之剑也是一个重要因素。若换了一柄上乘好剑,剑光怕不已经是最上一乘!
    他又惊又喜,颤声道:“师父……”苏元朗悠然道:“逸儿,短短数日,为师修为大进,可知原因?”杨逸霄“啊”了一声,恍然笑道:“莫非是大……”苏元朗忙笑道:“人多耳杂,不可多言。”杨逸霄闻言硬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笑道:“恭喜师父!”
    众僧也是一愣,随即听一个雄浑横蛮的声音吼道:“他奶奶的,是苏元朗那老牛鼻子!佛爷的四兽困魔金刚阵天下无敌,怕他怎的?”紧接着金光一盛,蟠龙蓦然又长了三丈,狂吼扑上。飞鹰双目金光怒射,铮铮铁爪如流星骤降,朝着苏元朗当头疾风暴雨般接连抓下!
    苏元朗双眼微眯,衣衫猎猎,周身青光暴涨,纵声长啸,凛凛生威。左手自上而下,骈指一划,右手铁剑仅随其后,十余丈长的剑光犹如厉电横空,竟将那条蟠龙斩为两截!那蟠龙悲鸣一声,散入虚空。
    “噗!”龙位众僧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剑芒余势未衰,直劈进飞鹰左翼。一时翎毛四下炸飞,一股金色液体自伤口直标出三丈有余。苏元朗真力一催,绿芒绽放,飞鹰尖啸一声,蓬然炸开,鹰位众僧也是一口鲜血喷出。四兽困魔金刚阵登时大乱,只闻狮象悲吼,倏然消散如云烟。
    苏元朗哈哈笑道:“四兽困魔金刚阵,不过尔尔!”
    哪知大兴善寺之中竟炸起一声焦雷般的怒喝:“青霞子也不过尔尔!”杨逸霄伤势未复,竟被这怒喝声震得吐出一口淤血。
    众僧闻得这声怒喝,无不喜形于色,纷纷逃入寺中。苏元朗神色凝重,飞剑剑光缩为三尺,锋芒吞吐,却越发白得炽亮。
    寺中忽然亮起一团金光。那金光缓缓升起,竟像一个太阳从佛寺之中升起。
    苏元朗沉声道:“定宏大师,你怎么和这些淫僧厮混一处。”
    金光稍敛,隐隐约约露出一个盘腿而坐的僧人轮廓。那僧人双眼炯炯,在金光闪耀之中竟也能看得分明。杨逸霄瞧得真切:那正是当今少林寺唯一在外苦行的定字辈僧人,定宏大师!
    定宏大师宣了一声佛号,道:“淫僧?此话怎讲?”
    杨逸霄冷笑道:“大雄宝殿的如来佛座下那个淫窟,大师不会是想说不知道吧?”
    定宏大师微一皱眉,喝道:“休得胡言乱语,污秽佛门清净之地!”
    杨逸霄哈哈笑道:“是否胡言乱语,一试便知,不知大师可否让晚辈……”定宏双目一瞪,一道金光自目中绽出,倏然射入杨逸霄双眼,喝道:“小辈,此处哪有你说话的份!”
    杨逸霄双眼一阵模糊,只觉识海之中掀起滔天大浪,闷哼一声昏厥过去。
    苏元朗始料不及,怒道:“定宏,你这是什么意思?”
    定宏大师眼观鼻,鼻观心,周身金光如莲花盛开:“老道士欺上门来打和尚的后辈,和尚不过以牙还牙,打一打小道士。佛偈云善恶有报,便是此理。”
    苏元朗怒笑道:“原来如此!照着善恶有报,你后辈既然玷辱别人的女儿,你的女儿就该给别人玷辱。”
    定宏大师缓缓道:“和尚没有女儿。和尚的后辈也不会玷辱别人的女儿。”
    苏元朗怒目而视,良久不由叹了口气:“罢了,定宏,你的性子我了解,你定是受了里面那帮和尚的蒙蔽。今日贫道就先走了,等你问清楚了,贫道他日再上门领教!”说道最后几字,已是疾言厉色,衣袂摆舞之间竟隐隐透出风雷之声!他说走便走,毫不纠缠,展动追云幡向着长安城飞去。
    定宏大师也不阻拦,口宣佛号,望着那朵远去的五色彩云,漠然道:“便是他们真有犯错,也轮不到你苏老道士帮和尚指教。”
    ※※※
    杨逸霄悠悠醒转,只觉头疼欲裂,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耳边苏元朗慈和的声音似乎是从极远之地传来:“逸儿,感觉如何?”
    他努力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苏元朗的脸,哑声道:“师父……”
    苏元朗道:“哼,定宏下手真够狠的。好在没伤到你的根基,回去静养一夜自然无碍。”
    杨逸霄勉力笑道:“他是个和尚,见着咱师徒俩这头飘逸的长发自然……咳咳,有些嫉妒……又打不过师父,就……”
    苏元朗忍俊不禁,半晌才好不容易板起了脸,道:“行了,少跟为师贫。我们还得先找到你师弟呢。他倒是不难找,反倒是袁姑娘……”
    杨逸霄一脸不明所以,笑道:“袁姑娘怎么了?”
    苏元朗也是一脸不明所以:“暂时找不到了而已……也不知她藏到哪儿去了。”
    杨逸霄立马换上了一脸无所谓的神色:“那小妮子比谁都精明,有什么好担心的。”
    苏元朗沉吟片刻,展颜道:“也是,那么熊囡呢?”
    杨逸霄笑道:“我将她藏在了狂徒草阁的暗楼里……这小妮子乖巧的,一声不吭的便自己睡了……”
    苏元朗微微颌首,在狂徒草阁楼顶降下追云幡,伸手在某处一拨弄,楼顶一尊装满了水的坛子无声无息地移开,杨逸霄勉励起身,入内背了熊囡出来。
    三人下得楼来,只见身侧尽是些破碎的桌椅柜台;地面上胡乱地散落着数十卷书画,沾满了泥污不说,有不少已然破损。杨逸霄的字与苏元朗的画虽非什么珍品极品,却也是花了心思的,乍一见这般景象难免有些心疼。
    苏元朗随意扫了一眼那片狼藉,微有怒意,随即叹了口气,淡淡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转身问杨逸霄道:“逸儿,为师今日倒要考考你,符咒可分几支?”杨逸霄微微一愣,笑道:“可分恒生变亡容五支,想来暗合五行。”    苏元朗摇头道:“虽是恒生变亡容,却与五行毫无关联。待为师与你道来。”摸出一张阳天正气符,道:“这阳天正气符可汲取天地灵气,妙用无穷,一经铸成,若非刻意绝难毁去,正是第一等的恒字灵符。”又掏出一面木牌,道:“这‘夜雨润花符’即为生字灵符,每一使用虽然威力极大,但用过之后却需较长时间补充灵气,方可再用。至于你那三五火兵便是亡字灵符,非将符纸损坏不能施展。”
    言罢,又指了指室中地面上的字画,叹道:“这些画,为师绘制之时不觉用上了变、亡二咒的符笔,雏形已成。卷置、挂置之时神气内敛,便是普通画卷,并有些聚集灵气,相助屋中人延年益寿之效。一旦遭到如这般随意置放甚至损毁,内蕴灵气便即可能伤人,也是为师不察之罪。过上数日,那些人或会得上一场大病,或至少有些纤芥之疾,都得看个人造化了。”
    杨逸霄笑道:“那么容字灵符又是如何?”苏元朗见他对士兵所受毫不介怀,反倒是对符咒更为好奇,不由暗自摇头,道:“八风三素神行符须渡入真气,颇耗真元,自是最下等的容字灵符。”杨逸霄恍然大悟,笑道:“谢师父指点。”
    两人一时无语,苏元朗袍袖一展,五点火星迸爆而出,其中三点疾飞向皇城,一点径自飘向杨逸霄,这四点被他张口收回。最后一点却慢慢悠悠,飘向西北。
    苏元朗沉声道:“跟上。”两人紧跟那点火星。缓步慢行半个时辰后,火星自顾自飘进一间房屋。两人看得分明,正是会试考场,心下大定。杨逸霄忽觉怀中一空,暗叫不妙,右手翻出,将一截皓腕拿了个正着。只觉入手滑腻,微微一怔。抬头看时,却是一个妙龄少女,相貌虽是平平,一双眼睛却似星辰一般明亮,让杨逸霄没来由生出一种熟悉之感。
    只一怔间,杨逸霄忽觉腕上微微一痛,随即半身酥麻,顿时大惊失色。那少女却已挣开,格格笑着跑开了,手中抓了一把黄符,高声道:“小女子向二位道长借些符纸祛邪,二位道长万勿吝啬!”脚下不停,身形飘忽,竟是从未见过的步法。虽是曲曲折折,其速度之快却连杨逸霄也自叹弗如。
    杨逸霄真元流转,瞬间解开僵痹。紧追数步,忽觉有些不对,回头却只见苏元朗定定地盯着那女子背影,喃喃道:“苗家品字步法?不会错,绝计不会错……”接下来便听不甚清,只隐约听到“杨晓丹”、“为夫”云云。
    杨逸霄惊忖道:“杨晓丹不是姑姑么?是了,也是师母。但不是十三年前便不知去向了么?莫非……莫非方才那女子竟是师母?但何以如此年轻……”越想脑中越是混乱,只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又道不分明。只见得腕上一个细细的针孔,微微泛红。
    ※※※
    沈桓钧握着一枝笔,饱蘸浓墨,却怔怔地盯着面前的竹简。
    前日侥幸脱离了那龙潭虎穴,终究是给他赶上了会试。
    只是此刻,他的头脑竟是一片空白,握笔的手微微颤抖,平日倒背如流的什么《论语》、《诗经》,什么《孟子》、《礼记》,竟丝毫也回想不起,更毋论吟诗作对了。惊骇之下,手不禁微微颤抖。
    沈桓钧!你如此无用,岂不辜负了村人对你的期望?你不是要当了大官回去造福乡里么?此刻怎地,会试不是你一直渴望的么?不要说乡里,你前日以何种借口回绝苏道长与杨师兄?若是考不取功名,岂不是没的让他们看轻?他心中暗骂。强敛心神,凝视着不知看了多少遍的第一题。
    一团火苗飘飘悠悠,自门缝里飘了进来,径直印在了沈桓钧的背心!沈桓钧毫无所觉,只是没来由的精神一振,心神一片清明。
    当今天下大势,正为分久而合,国泰民安。是谓“夜不闭户,道不拾遗”者也。天降神器于圣上,吾等为其子民,幸何如哉!理当歌功颂德。尔等虽为文士,无保家卫国,驱除胡虏之力,也应作歌以表赤胆,为文而献忠心也。况圣上圣明,承科举之制,降任于天下,尔等闻之必痛哭流涕,感皇恩浩荡,焉得不作一文而赞圣上之无边功德,锦上添花乎?
    沈桓钧心中一片迷糊,若非熟读诗书,当真不知“夜不闭户,道不拾遗”褒耶贬耶?此次一路北行,所过之处村镇尽皆破落,开封一类虽然繁华,依旧有一堆灾民缺衣少粮,苛捐杂税层出不穷,哪有半点“国泰民安”之象?倒是数处地界,如虎苛政迫得民不聊生,饿得前胸贴后背以“表赤胆”,恨不得剖开肚腹“献忠心”以充饥,当真是“痛哭流涕”,不可抑止。
    思索良久,仍是不得要领,又气又急,只得引用了几条圣贤之言,什么“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云云,不一而足,草草了事。
    第二题却是考的治国方略。沈桓钧此时心中大有感触,一见考题,正中下怀。当即奋笔疾书,写道:“余一路北上赶考,满目疮痍,各方百姓对朝廷皆颇有怨辞。常言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拨官银五千万两,下放各郡各县,以养民生。官养民,民养官,岂非皆大欢喜耶?如此则多则三五载,少则一两载,必得以百倍而还……”
    写至此处,才思如泉涌,下面几题势如破竹,一道道迎刃而解。既有“我劝圣上重抖擞,不拘一格封人才”一类直言劝谏的“谏诗”,又有“王侯将相皆如土,渔樵耕读不聊生”一类有所寓意的“喻诗”。
    约摸一时辰后,主考官咳嗽一声,道:“时辰已到,各位举子,这便交卷走吧?”这群考生之中指不定谁便是今年状元,他日位居高位,自己现下若是得罪了他,那还了得?况且主考官便相当于这下边所有举子的老师,将来在朝中本就是互相帮衬,是以也不致太过端着主考官的架子。
    沈桓钧志得意满,将手中狼毫笔一掷,哈哈大笑,昂首走出。却见街口一青一蓝两个道士,不是苏、杨师徒又是谁?
    杨逸霄耳廓一动,转身笑道:“沈师弟,可还考得如意?”沈桓钧喜道:“苏道……师父!师兄!”杨逸霄点头微笑,苏元朗却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杨逸霄见苏元朗如此情状,苦笑一声,将手一招,一点火星自沈桓钧背心飘出。杨逸霄双手连连结印,低喝一声,右手一按,那点火星便被压入苏元朗体内。他知道这火星看似平凡渺小,实则至少凝聚了苏元朗五年修为,是以帮他收回。沈桓钧奇道:“这是什么?”杨逸霄笑道:“同气相求。方才就是用这个找到你的。另外还被我加了镇心定神之效。”沈桓钧晕晕乎乎,似懂非懂,最后一句却是再清楚不过,道:“莫非方才试上,我一筹莫展之时……”杨逸霄笑道:“正是。”
    沈桓钧如梦初醒,一迭声道谢,当下又兴奋地说了考试的状况。杨逸霄先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听到第二题便大笑出声。笑得沈桓钧莫名其妙,忙问究竟。杨逸霄却只是大笑不止,道:“师父,走吧?沈师弟,你下榻的客栈是没法回了,行李估计也被刘家的人收去。我们就到茅山高师兄那借住几日,静候佳音。”他说到“静候佳音”之时有意加重了语气,心道便就你这般乱在考卷上写些犯忌讳的东西,莫说考中,没给扔进天牢就算祖上积德。沈桓钧却满心欢喜,也未发觉,当下应了一声,紧紧跟上。
    的苏元朗浑浑噩噩,完全无意识地任杨逸霄拖着。沈桓钧奇道:“师父他这是怎么了?”杨逸霄苦笑道:“你让我问谁去?”当下说了那名女子之事,以杨逸霄对苏元朗的熟悉以及江湖阅历尚且毫无头绪,沈桓钧自然更加不知所然,只隐隐觉得必然事关苏元朗的一件极大隐秘,唏嘘感叹不已。
    又听杨逸霄笑问道:“沈师弟,你如何逃过刘家、大兴善寺双重追捕的?”沈桓钧一脸迷惘,道:“有追捕么?昨夜你走了之后我便直接回城了啊……”
    杨逸霄听得大奇,暗道这小子狗屎运如此之好,想来刘家听得被困消息,正好放松搜捕,大兴善寺却该是忙于部署对付上清吧……嘿嘿,师父虽然修为高绝,却淡泊名利,非是派中掌权人物,怎能倾一派之力兴师问罪?但是仅我句曲山一脉,也足够将他们打得神形俱灭啦……
    三人各怀心事,谈笑而回。酒店虽不能住,但茅山在长安据点何止百十个,藏起四人自然轻松之至。
    转眼已是一月过去,今日正是揭榜之日。
    这一月中,沈桓钧终是按捺不住,日日奔去揭榜之地翘首以盼。苏元朗原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奈何刘家实力不知怎地,又追查出他们所在。前数日,武林中人络绎不绝地上门领教,却俱被功力大进的苏元朗打发了。十日之后刘家终于无人敢来,也便得以清静一些时日。
    可是越是平静,杨逸霄心中便越是没底。他笃定沈桓钧绝对不可能及第,也不点破,只暗暗期盼早日揭榜。对于苏元朗始终未与他说修为何以进步如此之速,倒也并不焦急。
    沈桓钧更是迫不及待。这些时日他受苏元朗指点,以阳天正气符为辅,修为一日千里,隐隐已有进入引气入体境界之象。若是进入了这一境界,便只能循序渐进,阳天正气符只有用作聚集灵气了。
    只是袁楚青自那日之后却不知所踪,沈桓钧十分着急,苏杨二人倒毫不介意。
    此刻榜单附近人潮汹涌,几个年老的童生压根挤不进去,在外围一脸焦灼。却见一四十来岁的书生哈哈狂笑着被挤了出来,满身都是汗渍污迹,甚至还有数个鞋印,却丝毫不以为忤,反而若无其事地爬起来,大笑道:“中……中啦!终于中啦!”昂首走向长安西坊,想是买醉庆贺去了。
    又见数名锦衣公子如玉树临风,立在街头,手下家仆争先恐后地一头扎入人群之中,奋力前挤,引起一阵谩骂。
    右首的一个青衣公子大声调笑道:“杨大才子,今次您看不才会是状元、榜眼呀,还是探花?”
    那“杨大公子”立于左首,听得此言,微微一笑,也不说话,一举一动竟是霸气隐然,看得杨逸霄暗喝一声彩。其余公子却不就此打住,道:“你爹是兵部尚书,怎地您这杨大才子倒是个书生?也不知踩了哪泡狗屎,居然还任上了礼部尚书?”
    杨逸霄小吃一惊,这“杨大公子”竟是前任兵部尚书杨素之子、现任礼部尚书杨玄感!
    其他数位公子纷纷起哄道:“那还不简单?兵部尚书之子嘛,自然是长于舞枪弄棒,怎会和我等无用书生一般舞文弄墨?至于任职,还不是他爹一句话,你吏部尚书敢不听?瞧我丈八蛇矛将你戳成个对眼穿!”
    杨玄感负手而立,也不答话,只目中掠过一丝凌厉杀机,再看却仍是笑吟吟的。
    他身侧,一名身着浅褐直裰的白发老者趋上前来道:“楚国公,这些人当中没有一个中第。”
    杨玄感微笑开口,杨逸霄瞳孔一缩:那竟是炉鼎境界的修士才能应用的传音入密法!这秘法一旦施展,除了指定对象及高出他至少一个境界的修士,旁人便只能瞧见他嘴唇翕动,却听不到丝毫声响。而此刻众公子纷纷望向榜单,谁也没注意他俩。但杨玄感虽然素有礼贤下士、才华绝世之誉,却从未听说他有修过修真功法!
    杨逸霄好奇心起,念力鼓荡,悄悄刺探过去。
    耳边登时渐渐响起一个细如蚊蚋的声音:“文叔,‘小人狎大人’。这些人是什么货色我一开始就知道。我现在不过是千金买马骨,做个姿态而已。”
    文叔哼道:“千金买马骨?真正的才子瞧见这些人,只怕鄙夷更多吧?”
    杨玄感笑道:“真正的才子自然能看出来。瞧不出来而恃才傲物的所谓才子,我也不需要。此外也有自污之意。杨广那厮虽然……但是精明如他,又岂会真正信任于我?”
    杨广那厮!杨逸霄身躯大震,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当今礼部尚书,岂会如这般对圣上毫无敬畏之心?
    说不定……杨逸霄嘴角一直挂着的微笑一瞬间变得有些森冷。
    正待再听,忽见人群中被挤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书生。只见那书生甫出人群,立时一屁股坐倒在地,哭嚎道:“怎么会没中……怎么会没中!我把娘子都卖给同村范大爷充作路费了……现下一穷二白,我怎么回去……我怎么活……”急怒攻心,竟双眼一翻,就此昏厥。
    沈桓钧看得心下大是不忍,摸了摸囊中尚有些铜板,不由大喜。正欲上前,却被杨逸霄一把拽住,急忙挣道:“师兄……我,我帮他一帮……”
    杨逸霄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手上紧了紧,笑道道:“帮?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若不是修道之人不得妄杀平民,我早就一剑将他腰斩了!”面上春风和煦,言语间却是萧瑟肃杀。
    不待沈桓钧辩解,手一指,道:“他为了自己荣华富贵,连发妻都可舍弃。想来还说过‘发达了便去赎妻回来’一类的保证吧?嘿嘿,他如此自私阴狠,好是没考上,若是考上了,怕不嫌他发妻拖了他的后腿,将她杀了灭口,也未可知。”再者,杨逸霄心中暗笑,你也必定考不中,待会就得我帮你了,急什么?
    苏元朗道:“逸儿所言甚是。钧儿,此等自私之人,不值一救。”
    沈桓钧挣扎道:“可是……可是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苏元朗闻言点头,对杨逸霄道:“逸儿,为恶自有日后报,现下便救他一救怎的?你既不愿救,也放手吧。”
    杨逸霄道:“也罢,沈师弟,日后你便明白,这种衣冠禽兽实在是不救的好。”手一松,沈桓钧忙向那书生奔去,便在此时,奇变陡生!
    只听得希聿聿一声马嘶,一片黑影疾掠而来,沈桓钧直觉不妙,丹田处那团疾厉的真气轰然卷起,橙光暴涨。那黑影身形一缓,竟是一骑轻骑。
    那轻骑满面虬髯,双眼上翻,露出一对混浊的眼白,嘴角口涎滴落。沈桓钧双目与他一对,竟是被骇了一大跳,丹田真气倒卷而回。这般运气实为大忌,气血相冲,他喉头腥甜狂涌。尚未来得及再做反应,那虬髯大汉探手一抓,精妙无比地扣住了他的琵琶骨。沈桓钧手舞足蹈,丹田真气却再无声息。
    琵琶骨正是茅山派弟子未晋入结丹境界之前最大的弱点,一经扣住,丹田真气即断绝与意念呼应,但这是茅山不传之秘,这大汉瞧来不过是一普通兵士,又如何得知?
    只听那虬髯大汉高声喝道:“反贼沈桓钧已然落网,禁卫军的兄弟们,对不起了!我胡老三抢得头功啦!”
    杨逸霄长啸一声,一团刺目红芒自丹田亮起,赤剑铿然长鸣,眼看便要出手。那“胡老三”见状,情知自己万万不是对手,慌道:“会家子!他奶奶的,禁卫军弟兄们,这家伙还有同伙!快来抓呀!”同时向杨逸霄喝道:“你……你别过来!”将朴刀架在沈桓钧脖子上,眼白乱翻,想找条开溜的路。
    杨逸霄正待出手,苏元朗却叫道:“逸儿,不可伤人。”杨逸霄一听,不禁暗暗叫苦,如此一来连恐吓都用不上了。果见那胡老三胆气大壮,挺了挺胸道:“这是朝廷钦犯,我等禁卫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放过他,他奶奶的,你小子吃的是洋葱还是大蒜?好大的口气!”
    苏元朗哭笑不得,只听杨逸霄朗声道:“师父,对这等狗仗人势的东西,有什么好慈悲的?恕徒弟忤逆了!”愕然望去,只见他眨了眨眼,已明其意,暗自好笑,道:“也罢,逸儿,你自己权衡吧。”
    杨逸霄大声应诺,丹田处亮起一团艳红的真气,汹汹奔涌至右手,破指飞舞,霍然化为爪形!
http://www.cmfu.com/readbook.asp?bl_id=176015 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在下起点作品咩~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75

主题

2232

帖子

2904

积分

贵宾

黄云堆雪

威望
11
帅气
0
聪明
0
强壮
0
美丽
21
可爱
0
星沙
0
金钱
22511
 楼主| 发表于 2012-3-20 17:10: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天师五气冲上清
    胡老三听得此言,两股战战,双手疾点,封了沈桓钧的穴道,拔刀出鞘,架在了沈桓钧的脖子上,颤声对眼中杀机毕现的杨逸霄道:“你……你你你别过来!”刀剧烈颤抖,在沈桓钧脖子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沈桓钧心中大骇,只是穴道被封,叫也叫不出来。
    马蹄得得,数十轻骑疾驰而来。当先一骑笑骂道:“他奶奶的,胡老三,马快了不起啊?要不是……”蓦然发现气氛有些不对,急忙住口,朝着杨逸霄喝问道:“你是何人?”
    禁卫军中兵士俱是大业城中贵族家的男丁,杨逸霄原本看这胡老三粗鄙不文,对他的身份有些疑惑,此刻见得一大帮禁卫军跟来,又互相认识,也只得认了。
    杨逸霄周身气势陡涨,双眼精光暴迸,一步步朝胡老三走去。每走一步,胡老三牙齿的碰撞声便更为密集响亮,面目愈发扭曲。修道之人仅是气势威压,也非禁卫军这等养尊处优的军士承受得了的。四周民众哪见过这等架势,立时作鸟兽散。一干禁卫军娇生惯养,更是不堪,丢盔卸甲地逃走了。只杨玄感一人仍是负手而立,细眼微眯,盯着杨逸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啷!”胡老三终于顶不住威压,单刀拿捏不住,掉到了地上。
    杨逸霄大喜,周身真元一敛,朝沈桓钧夺去。苏元朗在一边看得分明,胡老三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狯之色,心中一凛。杨逸霄也看得分明,惊忖道:“沈师弟已快步入引气入体阶段,若真是寻常军士,怎能瞬间封住他的穴道?”精妙的擒拿手法、对上清功法的熟悉……瞬间串联起来。电光火石之间已明其理,手势变夺为抓,将胡老三脉门紧紧扣住,大笑喝道:“小贼,又是你?”
    胡老三满脸惊惧,喉头赫赫作响,印堂冲出一片青碧霞光,激啸飞去。再看他目中已是一片迷茫,喃喃道:“他奶奶的,我方才不是在城门口么?”杨逸霄一愣,下意识地放开手,猛地一惊,失声道:“上清离魂附体大法!”
    上清离魂附体大法载于《九天太真道经》,经由符箓、修为、天地交感,将自己的元神分离出体,附着在他人身上。但其法凶险无比,其一,施展人念力须远超过被附人;其二,若九日之内不能回复原身,则原身坏死,元神便做了孤魂野鬼;其三,寄体元神的弱点没有原身保护,则弱点益弱,如苏元朗元神属木,原本忌金,若寄体元神,更是变本加厉,便是握上金属兵刃也有魂飞魄散之虞。
    苏元朗面色凝重,道:“那日那女贼原来懂得上清功法,看样子也至少苦修了五年。莫非……莫非真是……”心神激荡,手指竟微微颤抖起来。
    杨逸霄解开沈桓钧穴道,微笑道:“她既然在此处便能回复原身,则原身一定不远,我们此刻去追,说不定……”蓦然想起那女贼出神入化的御风术,不由哑然。同时心中暗暗奇怪,这女贼此番是想做甚?
    上清附体大法以咒符为本,但若非已到了一定修为的上清真元不能催动。当日那女贼窃去数十张咒符,杨逸霄原本以为她即便窃去,也无法使用,孰料她竟修习了上清密法?
    沈桓钧穴道方解,便委屈地道:“师兄……我怎么成了钦犯?”
    杨逸霄正待回答,忽听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高叫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福建沈桓钧,发表异端邪说,蛊惑人心,罪无可恕!所有人等,若擒获钦犯归案,功名在身,立升三品!若为商贾,则其永世免税、赏银万两!若为修习术法之人,无论道佛,即刻敕封为当朝天师!”杨逸霄、苏元朗双双一凛,不敢怠慢,强敛心神,真气鼓舞,红光青芒交相辉映。
    猛听激啸连声,无数神兵法宝破空激射而来!原来是无数修士被“当朝天师”之职打动,不知从何处冒出,竞相出手。自开皇九年,文帝赐号南昌全真道士万振为天师以来,天师便是尘缘未了的修士们人人梦寐以求的称号。
    时至今日,于天师焦子顺斗魔教身陨之后,天师一职已悬空八载,此刻既得天子亲口应允,众修真登时精神大振,生怕沈桓钧被别人抢了去。唯上清茅山一脉踌躇不前。
    杨逸霄笑道:“好不要脸!”苏元朗怒叱一声,喝道:“目无尊长!”青芒霍然发出剧烈的银光,当空聚为一柄巨大的银色光剑,向四周扫荡开来!便这一剑,竟将漫天法宝震了开去,流光溢彩迸炸不休,更有数件当空炸碎,数个修士面色一白,险些喷出口鲜血来。
    各派宗师极人物均已修完了功德,此刻皆在山中静修,在皇城的不过是些积修功德、或者尘缘未了,宿根难净的修士。苏元朗辈分自然高出他们许多,且修为总在同侪之间也是一等一的顶尖高手,虽然吃力,却并无大碍。
    杨逸霄心中焦急,脑中猛跳出一个念头,立时毕集周身真元,大笑喝道:“住手!”声音犹如焦雷并奏,不断在上空回荡。众修士俱是一愣,几个方修道不久,此番只是来凑个热闹的修士更是一阵气血翻涌,眼前连连发黑。苏元朗气剑趁机轰然怒扫,将一干修士震出数十丈,当即收手,气剑倏然化回白光,当空盘旋飞舞,与众修真冷冷对峙。
    杨逸霄面色发白,方才他毕集周身真元,全力怒啸,此时后续无力,却仍微笑道:“刘公公?”
    那阴阳怪气的声音怒吼道:“杨逸霄!我与你不共戴天!”这一下沈桓钧也听得分明,正是刘庆孚。
    原来那日之后,刘庆孚自再当不了刘家“长子”。刘家族长刘义豪当机立断,对外宣称长子夭折,将其送入宫中,并改立次子刘庆苛为刘家下任族长。刘家势大,刘庆孚又素善巧言媚上,皇帝自然对其宠幸之至。兼之对外保密,众大臣自不知这几乎是一夕之间便蒙得圣恩的公公从何处冒出。
    杨逸霄嘴角微笑没来由带上了几分得意,缓缓道:“几日不见,刘公公竟成了圣上身边的红人,古人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此言诚不我欺。”苏元朗面色一肃,长袖连摆,只听一阵噗噗声起,又当啷落地,却是数枚钢镖。
    杨逸霄摇头笑道:“还是那般没出息。”半空修士却纷纷让开一条道路,一名颀长道人凌空踏步而出。他着一件太极道袍,银光黑芒交替闪烁,此刻四周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各属真气交相对冲,狂风大作。他却连衣摆也一丝不动,显是沉重异常。仔细一看,竟是乌金丝与白金丝织就,华贵难言。
    这颀长道人左手挽了一柄金丝拂尘,迎风发出嘘嘘的清啸声;右掌紫光滚滚,提携一人。那人身着紫袍,怨毒地盯着杨逸霄,正是刘庆孚。
    苏元朗瞳孔一缩,道:“没想到你也在京城。”那道人傲然笑道:“你来得,我便来不得?”苏元朗叹道:“那你方才何不出手?”那道人道:“犯不着!”
    杨逸霄冷笑道:“哟,这位是谁?莫非是我茅山派的前辈沦落红尘……”苏元朗怒叱道:“不得无礼!还不快叫王师伯!”
    杨逸霄灵光霍闪,道:“是了!你是王远知!”转而怒笑道,“师父!你还让我叫他师伯?”
    王远知乃上清茅山中人,与苏元朗同为“元”字辈,修为绝强,曽在巴蜀一剑震慑魔门四派,剑气余波竟扫断了一座摩天高峰,又为人阴刻记仇,故有“茅山巴蛇”之称。但他贪图富贵,向来与苏元朗不和。原本茅山派丹碎成婴,成就元婴境界之后俱要回山精修,他却羁留红尘,流连不去。
    苏元朗道:“各人有各人的道,他要当国师,又有何妨?我上清可无不可入仕一条。”杨逸霄心中忿忿,叫道:“师伯。”细如蚊吟。不待他回答,转而道:“刘公公,方才你可是说‘修习术法之人擒得钦犯,无论道佛,即刻敕封为当朝天师’?此言当真?”
    刘庆孚冷笑道:“圣上一言九鼎,不比你这小贼,自然当真。”杨逸霄丝毫不以为忤,笑道:“你瞧我可像天师么?相术有云,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谓福相。我瞧着自己倒挺有福相的,会不会是应在今天?”刘庆孚大笑道:“你这小贼什么都像,就是不像天师。若真要说起来,本……今日便到地府里当当‘鬼师’,倒也凑合。”
    杨逸霄笑道:“那也未必。”忽然闪电出指,重又将沈桓钧穴道封住,高声喝道:“‘钦犯’已为上清茅山派杨逸霄所擒!从今日开始,老子就是天师,哪个不服,尽管入宫和当今圣上比划比划!”此言一出,众人尽皆愕然。苏元朗本来正欲喝止,见得杨逸霄右手背在身后,食指连摇,微微一愣,当即微笑不语,右手青光锋芒毕露,摇指王远知。
    刘庆孚微微一愣,厉声喝道:“不可!”杨逸霄笑道:“为何?莫非我不是修道之人么?莫非这‘钦犯’不是我擒来的么?”
    刘庆孚道:“自然不可!……”却再想不出反对的理由。耳边却只听王远知低声传音道:“朝中是你刘家天下。小崽子当上天师,莫非还想竖着出来么?”心中一震,颇以为然,嘴角勾起一丝得意而又阴毒的微笑,改口道:“……钦犯已然伏法,茅山杨逸霄居功至伟,得天师之职!刑部何在?将钦犯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两名兵士应声上前,拱手道:“恭喜天师!”伸手便要去接沈桓钧。
    杨逸霄右手一拂,那两名兵士周身一震,齐齐退开三尺。刘庆孚面色一沉,心中却是暗喜,道:“天师这是什么意思?”
    杨逸霄笑问道:“我大隋律法,祭天章第五条第三十七款是什么?”刘庆孚不知所云,敷衍道:“交出钦犯便是,如何处置钦犯乃是刑部之事!”杨逸霄摇头叹道:“果然不学无术。”提气又问一句,“我大隋律法,祭天章第五条第三十七款是什么?”
    “是‘天师受封于天,掌祈天之职,怀仁天下而大赦之’!”却是一直负手站立一旁,许久未发一言的杨玄感。
    刘庆孚如遭电殛,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应对。忽听一人道:“天师还未受封,此刻便要大赦,不嫌有些本末倒置了么?天师受封之时,才是大赦之日,万一圣上要连夜处斩,那便如何?还是先交由我刑部看押吧。”
    杨逸霄也不去看是谁,只盯着刘庆孚,冷笑道:“先帝圣明,曾有言道:‘便是九五之尊,也难免为小人所欺。无论何等大罪,若非迫在眉睫,稍有迟延便殆害无穷,均需三审而后定。’又哪来连夜处斩一说?若是圣上忤逆先帝的意思,便是不孝;不遵律法,便是不义。莫非这位刑部的兄台可担下引君不孝不义的罪名,而又自觉见识决断,尚在先帝之上么?”
    那人忙道:“自然不是!只是……只是先皇也曾言道‘若非迫在眉睫’。而且若是天师一时不慎,让钦犯跑了,那天师一职也不免易主……”杨逸霄厉声喝道:“胡闹!本天师还看不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么?”那人汗流浃背,勉力辩道:“天师纵然修为高绝,但一时不慎,也是有的……”
    此时苏元朗却蓦然喝道:“上清茅山派弟子听令!所有弟子听任天师差遣,若有不从,废去修为,逐出门墙!”杨逸霄大喜,当即打蛇随棍上,喝道:“茅山弟子轮流看守‘钦犯’沈桓钧,不得有丝毫闪失。若是让‘钦犯’跑了,嘿嘿,莫怪我不顾同门之谊!”
    众茅山弟子见本门中人夺得天师,本门中兴,指日可待。无不大喜过望,纷纷轰然应和。
    杨逸霄面对刘庆孚,笑问道:“可以了么?现下可放心了吧?若是受封那日‘钦犯’跑了,本天师甘负全责,引颈就戮,甘之若饴。”
    刘庆孚眼中神色变幻,强抑怒气,道:“明日便请天师入朝参见圣上。”回首道:“回宫!”众修真虽然心有不甘,无不怨毒地看向杨逸霄,但木已成舟,不便当场发作,当下作鸟兽散。仅余一干茅山弟子哈哈大笑,畅快已极。
    正自快意大笑,杨玄感忽然上前,拱手道:“江湖上皆言道赤华子天纵其才,修为高绝,连我这久居京城的无行浪子也是如雷贯耳。未曾想竟还如此博闻强记,身为方外之人对于我大隋律法竟熟悉若此,真是让鄙人好生敬佩。”
    杨逸霄微微一愣,没想到这杨玄感竟也知道他的道号,还会主动与他搭讪,当下顺手解开沈桓钧的穴道,拱了拱手,笑道:“杨尚书客气了。其实若是制订律法而不为人所知,要律法何用?若是天下尽晓律法,贪赃枉法、作奸犯科、欺上瞒下又岂会那般容易?”
    他对这杨尚书颇有好感,言下竟是毫不顾忌。
    杨玄感抚掌大笑道:“杨天师此言深得我心!”沈桓钧方得自由,便听得杨逸霄作此言论。作为一个心忧天下的书生,他也顾不上抱怨自己遭遇,也摇头晃脑地品评了一番:“善哉!善哉!”
    杨逸霄回身冲着苏元朗笑道:“师父,今晚帮弟子看管好‘钦犯’,如何?”
    苏元朗罔顾沈桓钧的抗声反驳,眉头微皱,道:“逸儿,你……”杨逸霄截口笑道:“我理会得。”
    苏元朗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由得你便是。”
    杨玄感听得奇怪,又不便发问,正自觉被晾在一边,甚是没趣。只听杨逸霄道:“奇了怪了,往日看史籍传奇,此时杨兄你不该来一句‘一见如故’,而后请我上府一叙么?”
    杨玄感大喜,道:“杨天师,你我一见如故,不如到鄙人寒舍一叙如何?”说着伸手一招,两架双乘马车自街外得得驶来。马车虽不华贵,却颇为素雅,红漆微微泛褐,车厢擦洗得极是干净,前檐悬了一串铃铛,随着马车颠簸一下下地打在素净的车帘上,发出叮叮轻响。那四匹马也不见得如何神骏,不紧不慢地跑着,但此处距离街口并不算近,偏生眨眼间就已到了,远远地就袭来一股檀香,令人心旷神怡。
    杨逸霄笑道:“正有此意。”二人相对大笑。马车轻轻巧巧地停住了,杨玄感一撩车帘,道:“杨天师,请。”杨逸霄洒然上车,笑道:“师父,看管好‘钦犯’,千万别让他跑了,否则你徒弟我这天师还没当热乎就成了阶下囚,可不好玩。”
    苏元朗沉声道:“仔细。”打了个手势,率领着茅山弟子在沈桓钧“我不是钦犯”的哀号声中缓缓离去。
    杨逸霄放下车帘,稳坐车中,目中微光一闪。
    行得三柱香工夫,杨逸霄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沁人心脾,缭绕于鼻息之间。他暗道:“想是到了。”也不便掀开车帘,便运气于目,凝神向窗外扫探。
    只见自己刚过了府门,迎面便是五六株桃树,彩蝶翩翩飞舞。虽然仅仅五六株,但枝干如蟠龙虬结,乍一望去竟似一片桃林。府内巨石星罗棋布,当是三十六天罡之数,隐隐布成一个阵势,竟集结了整个大业的灵气,与远处皇城龙气对峙。
    杨逸霄一凛,心道:“这杨玄感府中决计不简单,瞧这布局手笔就绝非寻常风水师做得出的。”正自权衡,马车一转,这才看到一片竹林。那竹林毫无奇处,与巨石桃树一比,登时相形见绌。杨逸霄正觉奇怪,却灵光一闪,登时明白过来:那香气正是桃树的甜香与竹林的清香混合而成,而这竹林竟越看越是变幻万端,久品竟颇有与天地同化的意味!
    时值正午,阳气正盛,万千翡竹翠叶隐隐合着某种韵律微微跳动,数点阳光从竹叶交错的空隙间洒在地面,与桃林遥相呼应,相辅相成,给这初春寒峭无端端带来几分暖意。杨逸霄沉浸在这夺天地造化的奇妙阵势之中,不觉痴了。
    眼前一亮,原来不知何时马车已然停下。杨玄感撩起车帘,笑道:“杨天师,请。”原来已到舍前。
    杨逸霄笑道:“这样的府邸还说寒舍,那我在茅山住的叫什么?狗窝么?”杨玄感笑道:“惭愧惭愧。天师淡泊名利,哪里是我这凡夫俗子比得上的?”杨逸霄笑道:“什么天师,杨大哥不必客气。”杨玄感笑道:“杨兄弟,请吧。先逛逛我这杨府如何?”
    这话正中杨逸霄下怀,他故作讶异道:“杨大哥,你这园子挺不简单哪。便是皇宫里也难有如此精妙的布局吧?”
    杨玄感似是早有所备,笑道:“此是家父早年认识的一位高人手笔。愚兄结识的修士不少,却只有杨兄弟和王远知道长识得其中奥妙。人言道上清乃神仙家术,果然不虚!”
    杨逸霄凝神感应,自觉大有裨益,笑道:“谬赞谬赞。几派各有所长,上清一脉不过对灵气流向多了些敏锐罢了。”
    二人直逛到黄昏。杨逸霄越看越是心惊:这杨府桃木竹林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就拿石来说,便有一百零八枚华山灵石布成周天星辰大阵,这阵法攻守一体,更有集气补益主人的妙用。更遑论泉水蜿蜒迤逦、水缸酒窖亭台楼阁的各安其分……这杨府构思之巧、用工之妙。竟比起一些修真大派也不遑多让!
    如此妙阵,此刻竟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杨逸霄面前,怎能让他不心情激荡!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横斜,远远地听到一声铮鸣。杨玄感长吁一口气,向着意犹未尽的杨逸霄说道:“杨兄弟,暂先用晚餐吧?”杨逸霄虽然颇有不舍,仍是颌首道好。二人正好走到厅堂,就势行了进去。
    方一进房门,便听得一阵丝竹之声,袅袅悠悠,但屋内灯火通明,又哪里有半个人影?杨逸霄心下大惑。
    杨玄感看出他心中不解,笑道:“这丝竹不配歌舞,自然还是莫要现身的好。”手指一指,原来房内北墙是用竹子作底,上面蒙了一块锦布,将屋子分成了里外两间。那弹奏丝竹之人自然在里屋。
    杨逸霄念力遥探,心中冷笑一声,看来这杨玄感戒心未除,那屋内除了弹奏之人,另有五人悠长的呼吸声。这也是人之常情。他也不点破,大大方方地在副座坐了下来,微微一笑。
    杨玄感坐了主座,喝道:“上菜!”
    杨逸霄未见侍者,略感疑惑。只听得喀喇喇一阵轻响自脚下传来,吃了一惊,低头望时,那几案霍然翻了个个,已是满桌菜肴。两边喀的一声轻响,已被机簧扣紧。心下一惊,心道:“这‘翻天案’是公输氏不传之密。公输氏隐居已久,这案宫中也仅有三架,他却有两架,不知从何处得来?”
    这几案唤作“翻天案”,正是被世人尊称为“鲁班”的公输盘的得意作品。两边是两个轮轴,共有两个案面,一个在上,另一个却在地板以下。案面上以红木所制,下面一层却是玄铁,故而常保一面向上,不致翻覆。
    只见那几案上共有五道菜与一袋酒。五道菜均是平平无奇,不过一碗青菜汤,中央一大块豆腐、一盘红烧肉、乌鸡肉与白鸭肉排成两列,也作一盘,再加一盘混浊不堪而又散发着异香的蒸蛋、一盘清蒸黄鱼,黄鱼上还扎了一柄刀子,鱼身下垫了些切成细丝的树叶,杨逸霄念力细细扫探,原来是柏叶。他
    五感极为灵敏,虽然酒袋紧封,仍是一嗅便知那袋酒乃是西域上品葡萄酒。这桌筵席平民虽是不易吃得,却也并非珍贵之物。杨逸霄也未多问,只夹了一块红烧肉,就要往嘴里送。
    杨玄感举手虚按,道:“且慢。鄙人这菜虽非什么龙肝凤髓,难得珍馐,却也有些名头。杨兄弟,待得在下介绍完菜名,边品边吃,更有一番情趣。”杨逸霄闻言心头暗凛,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笑道:“洗耳恭听。”
    杨玄感伸筷指了指面前那碗青菜豆腐汤,笑道:“在下狂妄,拟把这汤当作江,这豆腐当作山。青菜白豆腐,虽是平平常常的菜肴,但平淡之中最见风情。这菜便唤作‘清白江山’。”杨逸霄心中一动,暗道:“这是什么用意?嗯,暂先绕过。”当下笑道:“‘碧水原不老,因风皱面;青山本无忧,为雪白头’。这菜可妙得紧了。”
    杨玄感目光一闪,指着那盘红烧肉道:“这其中有五种香料,这肉也是依照胡人的法子,在沙漠中用黄沙闷熟的,连夜送来,别有风味。二者烧在一处,可称‘炙五胡’。”杨逸霄笑道:“眼下乱华五胡尽都退回塞外,中原又是汉人天下。这‘炙五胡’嘛,待得咱汉人有心,自是要得,那好得很啊。”
    杨玄感既而点着乌鸡肉与白鸭肉笑道:“乌鸡肉与白鸭肉均是片成蝉翼般轻薄,入口即化,咸鲜可口。但切切不可混吃,否则串了味儿倒是不易下咽了。正因它们味道格格不入,而偏又如此排布,相映成趣,这便唤作‘黑白分明’。”夹了块鸭肉吃了。杨逸霄心道:“这自是说他是白道中人。”
    正寻思着如何做答,杨玄感却丝毫不给他答话的空隙,接着又道:“这蛋饼是用鸡蛋黄、鸭蛋黄、鹅蛋黄、鹌鹑蛋黄混合烧就,因此叫‘混蛋称皇’。瞧着不咋的,至于这味道嘛……一尝便知。”言罢,自顾自地打开那袋酒,给自己斟上,遥举酒杯,双目灼灼地盯着杨逸霄。
    杨逸霄心中登时雪亮,略一踌躇,拈起筷子,也夹了块鸭肉笑道:“杨兄,菜名虽未介绍完,在下却已饿得狠了,这便开动吧。”便将鸭肉放入口中,只觉那肉片略带湿黏,敷在舌上极是轻柔鲜美。此时却尚有一条鱼、一袋酒未曾介绍。
    杨玄感大喜,道:“君知我心。”转头喝道:“换酒!”这次却是两个侍女上前,将那袋西域葡萄酒换了下去,呈上两坛陈年女儿红。一时间灯红酒绿,丝竹声悠悠直上,数十舞女婷婷袅袅步入厅堂,水袖舞动,钗发飞扬。
    杨玄感似有心事,吃得不多,杨逸霄更只略尝了尝,二人均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只是杨玄感时不时地瞟上杨逸霄一眼。杨逸霄神色如常,目不斜视,念力却将四周一切尽收脑中。
    杨玄感沉吟许久,方道:“杨兄弟,你……可读过《史记》?”
    杨逸霄手一抖,刚喝到口中的酒未及咽下,险些呛了。他万万没有料到,杨玄感憋不住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他仰头颤抖,好不容易才将口中酒咽下。面现不悦之色,却仍是笑道:“尚书大人莫非是在开杨某的玩笑?杨某虽然鲁钝,但在江湖上假假也有个才名。如何没看过《史记》?”
    杨玄感叹了口气,道:“那你知道……先父么?”
    杨逸霄面色更为精彩,慌忙以袖掩面,狠狠道:“道士并非不入世。何况以先楚国公的声名,便是在西域蛮夷也少有人不晓吧?”
    杨玄感面色阴晴不定,斟酌道:“昔者越王卧薪尝胆,然后有其伐吴而攻占之。事成之后,陶朱公遗书大夫文种,曰:‘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
    “而据《史记》载,种见书,称病不朝。人或谗种且作乱,越王乃赐种剑曰:“子教寡人伐吴七术,寡人用其三而败吴,其四在子,子为我从先王试之。”种遂自杀。”
    杨逸霄这才了然,仍是装着不知,笑道:“文种难舍荣华富贵,终不及范蠡去得潇洒。他有此报,虽是冤枉,也是自取。倒是范蠡,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至卿相,好生让人相慕。”
    杨玄感勃然作色:“可先父不是!”话甫出口,便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整理衣冠,轻咳一声,恳切地说道:“杨兄弟,虽然我们今日刚刚见面,但不知何以,鄙人对你却极是信任,因此这事也无须瞒你……”
    杨逸霄浅啜一口美酒,笑道:“杨大哥但说无妨。”
    杨玄感道:“虽然皇帝无道暴虐,但他的雄才伟略也是无可否认的。我也不纯是为了百姓,也是……”他猛一咬牙,“也是为了自保,并替先父报仇!”
    杨逸霄早料此话,十分配合地装出一副骇异的模样,道:“自保?报仇?这……杨大哥位居礼部尚书,乃是一品大员,这话又从何说起?”
    杨玄感咬牙切齿,道:“杨广靠着先父坐上帝位,此事你可知道?”
    杨逸霄目光奇异,笑道:“这个自然。听闻先帝当年得知当今圣上调戏宣华夫人之时,盛怒而欲召回罢黜在外的废太子杨勇。若非先楚国公当机立断,封锁消息,又哪里有当今圣上的今日?”
    杨玄感奋力一拍几案,恨恨道:“便是此理!但先父又得到了什么?”
    杨逸霄心中已然隐隐有了答案,故意笑道:“当今圣上毫无保留的信任,荣华富贵。后以病薨,可算善终。”
    “啪!”
    黄芒暴闪,杨玄感一掌击断了那无比珍贵的翻天案,清俊的脸庞已然全然扭曲,喝道:“善终?先父病中,杨广白眼狼日日派人来问,意在逼先父死!先父主动断了医治,安心等死,但好歹是修习过道家术法,得的也不是什么大病,也便渐渐好了起来。那白眼狼眼见逼死无望,竟……竟下毒暗害了先父!”
    杨逸霄目光一闪,打了个响指。一张黄符破袖飞出,正在外头急着跳脚的文叔登时觉得房中一静,竟是再无一丝一毫声响传出。
    ※※※
    晴空朗朗,白云如絮。青山险峻绝伦,犹如一道翠绿的屏障一般。几道泉水折转迤俪,飞花溅玉。上山的道路窄如丝带。
    便在这山道上,两道人影倏合即分,各自旋身落地,在万仞之上竟丝毫不见惧色。
    左首那白衣老道笑道:“好!只论剑术我已不是你的对手了!”身上一阵炒豆子般的爆响,一道凛冽白芒这才逸散出来,在身侧缭绕不休。他出指如电,在对方身上凌空虚点几指,对面登时亮起一轮黄光。这才把那人面目照亮,只见那人身着一袭白袍,面目俊朗精致,如绝世瓷器一般完美绝伦,竟不过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少年。他微微一笑,将手中一柱檀香抛下,拜道:“都是师父让着徒儿的。”
    原来方才师徒二人竟是自封真元,以香为剑,于这险山鸟道之上切磋剑术!同门之间切磋所学之时,自封真元、以香为剑皆不足为奇。但如此在绝地之上比剑,稍有不慎,便是神鬼难救。
    那老道拈须笑道:“方才我们各自封了真元,只比剑术,你师父虽然未把胜败放在心上,容让却万万不会。却在五百招后才赢了你半式。你顾及为师颜面,有意容让,为师岂能不知!若是当真比剑,使到第三十七招‘木牛流马’、第八十四招‘巴蛇吐信’、第一百五十二招‘阿房宫深’、第二百八十一招‘昌仆孕龙’、第四百零三招‘高山流水’之时顺势追击,为师早已丢盔弃甲啦。你有这份心,不一味求强好胜,那是不错。以你的剑术修为,天下尽可去得,为师准你下山啦。”
    那少年又惊又喜,笑道:“多谢师父!”返身走了两步,忽然“啊”了一声,回身下拜道:“师父,弟子这便下山了。”那老道笑道:“现下无妨,下山之时对人礼数定需周全。但咱们方甫开派,也正是立威之时。这度如何把握却看你了。去吧,莫堕了我蜀山派威名,却也不要轻易与人交恶。还有你师兄,心性天赋均是上上之选,偏生头脑木了点,此次下山多照应着他些。”
    那少年笑道:“是,弟子明白。”
    那老道面容一肃,道:“此次下山,却务必要与上清派、龙虎派、灵宝派一干道友修好。佛门虽然自西汉以来与我道门化胡之争一直不断,一些弟子所修‘欢喜禅’更与正道作为大相径庭。但少林派一脉传自达摩大师,却是非同小可,也是正道,不可怠慢。”
    那少年笑道:“弟子理会得。”转身欲走,却又被那老道唤住。
    那老道道:“魔门现下仍在西域,倒也不必担忧。天下正道宗师级人物自是不会与你小辈计较。但与你平辈也有不少出类拔萃的人物。当年为师行走江湖之时便碰上几个,第一便是上清茅山宗的杨逸霄,此人行事不拘一格,兼之行事智计百出,若是惹上,极是难缠,应是尽量修好。第二便是龙虎山张冠杰……”
http://www.cmfu.com/readbook.asp?bl_id=176015 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在下起点作品咩~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67

主题

1万

帖子

9793

积分

版主

【=w=2团粉丝团】

威望
6
帅气
85
聪明
4
强壮
2
美丽
208
可爱
22
星沙
0
金钱
117756

十周年纪念

发表于 2012-3-22 12:32:06 | 显示全部楼层
拖把!!!!!!!

你还知道填坑啊!!!!

你还知道回来啊!!!!!
【团长大人一生推】就算剩下的伙伴只有一半,你的优越地位依然屹立不倒。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75

主题

2232

帖子

2904

积分

贵宾

黄云堆雪

威望
11
帅气
0
聪明
0
强壮
0
美丽
21
可爱
0
星沙
0
金钱
22511
 楼主| 发表于 2012-3-22 14:46:09 | 显示全部楼层

回 9楼(水灵依依) 的帖子

我怎麼就不知道填坑不知道回來了啊><
http://www.cmfu.com/readbook.asp?bl_id=176015 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在下起点作品咩~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滑动验证: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PMGBA ( 闽ICP备06006686号  

GMT+8, 2016-12-5 02:37 , Processed in 0.269085 second(s), 34 queries , Gzip On.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