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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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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3-1 23:20: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骑着自行车在大街上乱晃。夏天的空气总是闷闷的,让人觉得很不舒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穿出来,刺人的眼。一丝微风掠过衣角,带着我拐进那条熟悉的弄堂,下车。我习惯性的向左边瞥了一眼,向他点了点头——老爷子依旧坐在一边的凳子上,摇着旧扇子,抽着烟,朝我微笑。

他似乎从未年轻过,却会慢慢衰老……

老爷子自然是遍布皱纹,脸上点缀着些老年斑,脑袋有些秃秃的,稀稀落落地竖着几根不到半寸的白发;老爷子人不高,但却不佝偻,身板儿挺直的。但我从来不知道老爷子姓甚名谁,也无从知晓更多有关他的细节,我只是知道他是这个弄堂的住户之一,独自栖身在小小的过街楼上。最初,我与老爷子只是陌路之人,似乎从没有说过一句话;而今,我与他却成为了忘年之交。

真正结识老爷子是在那个夏天的黄昏,我搬着个椅子在弄堂口纳凉。一边的凳子上坐着一位年迈的老先生,边上放着个收音机,喇叭里传出“……这个女人不寻常……”的唱段。老先生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应和着,自得其乐的模样。几个六七岁的小孩在一边嬉闹着跑跳过来,看见老先生便叫:“爷爷好!”。老先生听了似乎颇为高兴,便从马甲的兜里摸出几块钱,给到孩子手里,“去,买两根雪糕吃吃。”。“谢谢爷爷。”小孩们拿着钱高兴地跑掉了,老先生笑呵呵地看着他们跑跳着过去,便转过身来,将手中留着的一块钱丢给我:“孩子,你也去买根冰棍吧,天挺热的。”

硬币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掉落到我手中,“谢谢,不过……这个……”

“哎,不过什么?拿去吧,多出来的嘛,不用客气。”

我很不好意思地再次谢谢他,站起身来,“哦,对了,老爷子,我不是小孩,我是年轻人。”

“年轻人……年轻人……”老先生反复玩味着这三个字,摇头笑了笑。

从那以后,我便一直称呼他“老爷子”,而他也开始叫我“年轻人”。

老爷子特别爱听戏,尤其是京剧。他平日里在弄堂口闲坐时,总不忘随身带着个收音机。电台里有戏曲节目时,便听一些,大多是《空城计》、《贵妃醉酒》、《智斗》之类的。有时也和着唱一曲,摇头晃脑的,唱得也有模有样,颇有韵味。

而我似乎更钟爱流行歌曲,不久前买了个MP3,便时不时挂着耳机听。一次老爷子问我:“你总挂着耳机,听啥呢?”

“听歌呢,您要不要试试”,说着将一个耳机递给他,老爷子接过来塞进耳朵,听了一会儿,皱皱眉头,又摘了下来还给我,“里面那男的唱些什么?怎么听不懂啊?我说你们年轻人是不是都爱听这个?”。我笑着点了点头,老爷子“呵呵”笑了起来,“嗨,真是年轻人……”

老爷子的另一大爱好是抽烟,而我所知道的老爷子似乎只抽“飞马”——一种廉价的香烟。他还习惯在抽烟时吐烟圈,一种极富艺术意义的表演。说实话,一开始我对这种烟味极不适应,还频频咳嗽,只是和他接触得多了便也习惯了。

依稀记得有一次考试成绩很差,回家又被父母冷嘲热讽了一番,心里很是郁闷。憋着闷气吃完晚饭后就一个人跑出去想散散心,走到弄堂口,只见老爷子坐在凳子上抽着烟,看见我,便招呼我坐下。我的情感似乎溢于言表,很快他便问我:“怎么了,不高兴?”。我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说说吧。”

“考试考得不好,又被爸妈说了……”

“呵呵,就是这事啊。哦,对了,年轻人,抽烟吗?”

我以为老爷子在和我开玩笑,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但老爷子执意让我试一试,我拗不过他,只好吸了一口,立马呛个半死,咳嗽了老半天。

“人过日子就像抽这烟,一开始总是呛人的厉害,习惯了就好。不过你嘛,还是不要抽的好,这玩意儿,上瘾了就难戒。年轻人要有点倔劲,不要遇到点小事就受不了。唉,想想我们当年,再看看你们,年轻真是好啊……”

回去的路上,我不停回味着老爷子的话,心中似乎充满着干劲。

也许我们这些年轻人是有些看不懂老一辈的,而老爷子似乎更看不懂我们……

一次,我与老爷子坐在弄堂口聊天,一时沉默,忽然,老爷子用肘轻轻捅了捅我,转头向街对面撇了撇嘴。街的那一边,一对青年男女正在车站的站牌下忘情地拥吻着。老爷子“呵呵”笑了笑,摇摇头:“年轻人……”,我看着老爷子有些好奇又有些无奈的样子,不禁也“呵呵”笑出声来。

老爷子是个有故事的人,他似乎是有一段难以忘怀的过去的,有时和他闲聊时,他总会一边抽着他的“飞马”,一边说一些那个时代的故事。“以前在上海火车站,解放军和国民党打仗,这地上啊,都是血……”;“日本人的飞机扔炸弹,吓死人咯……”;“从前舅公家拿来的余姚杨梅,那真是又大又甜……”;“那时候王家阿婆和张阿姨吵架,两家人家乱骂一通,后来还差点打起来,又是吵架又是揪头发的……”……一个个故事伴着一个个灰白的烟圈,慢慢融入空气,在空气中渐渐扩散开来。在我看来,这无非是些老掉牙的陈年旧事,就似老爷子口中恒久不变的烟味,可老爷子总是百说不厌,就像他永远只抽飞马香烟一样。每每说起这些老故事的时候,老爷子的眼中总是充满着怀念之情,充满着炯炯的目光。而周围的空气中也总是弥漫着袅袅青烟。

“那年,我家小儿子和别人斗鸡,摔了一就跤,头都破了,直出血。后来……”老爷子深吸一口烟,缓缓地说。

“后来您大儿子正巧回家,背起他就送去静安区中心医院。”

老爷子有些愣住了,有些木然地抖了抖手中的烟,“呵呵,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他,笑了笑,并不回答他。“哦,我想起来了,这个前天说过了啊。”

“没关系的,”我望着这位健忘的老大爷笑着说,“再说一遍也无妨,我很愿意听啊。”

言到此处,老爷子又兴奋起来,动情地继续诉说那些往事。

也许我的生活中是因为有的老爷子这样的人才变得格外精彩,几个月后,我从父母口中听说这条弄堂要拆了。我有些失落,但我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天下也没有不散的朋友。

初秋的早晨,阳光温和地洒落在这片旧房子上。我和老爷子坐在弄堂口,两人都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前方,缄默不语。最后还是他先打破这寂静:“明天我儿子要接我走了,想想还真有点舍不得呢……”,他拍拍我的肩膀,“年轻人,和你在一起,我好像也年轻了许多,谢谢。”

我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偷偷到隔壁的小店买了一包“飞马”。第二天一早,门口来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两个中年人正扶着他向车子走去。我急忙跑近他,“老爷子,等等!”

老爷子愣了一下,转过头来。我走上前去,将那包“飞马”递到他手中,用手指抹了抹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算是留个纪念吧……”

他有些木然地看着我,转而向我微笑:“你们年轻人赚些钱也不容易,不要乱花。”

“不,不是的,这是我给您作纪念的,请您务必收下。”

“既是这样,那好,这包烟,我收下了!我走了,你……”

“我知道……那么,您保重。再见了,老爷子……”

“再见了,年轻人……”

我们彼此转过身去,各自走开。秋阳淡淡的,照上屋顶,一阵微风吹过,有些凉凉的感觉。

深秋的下午,枯黄的树叶一片片盘旋、飘落。我依旧骑着那辆自行车,听着轮胎碾过枯叶的沙沙声。一个拐弯,在那个熟悉的地方下车。却只见两边堆满了碎石砖块,几个戴着安全帽的人抡着锤子一下下敲击着旧墙,推土机推着石块“咵咵”作响。一切仿佛变得那么陌生。我看着被扔在一边的那个熟悉的凳子,埋没在荒芜的石堆中,似乎从也没有人坐在弄堂边的小凳子上,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向我微笑着打招呼;似乎从也没有人一边吐着烟圈,一边说着那些亘古不变的故事;似乎从也没有人一边看着我们这些人,一边笑着摇头。而似乎我们曾经根本没有在此处停留过,从来不属于这里……

我眷恋的再看一眼,推着车慢慢离开,离开这片新兴的土地和这些陈旧的记忆。也许终有一天,我也会和老爷子一样抽烟消愁,一样听戏和唱,一样衰老过去,但只要曾经年轻过就无憾了。

年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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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浪者

「匍匐在地面上睡去的飞鸟,变成质地柔软的,死亡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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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周年纪念

发表于 2011-3-1 23:55:38 | 显示全部楼层
嘛.....楼主写的东西真成熟.........

总觉得在看的时候....就像那沏了很久的茶叶呢.....
以命运的青痕  踏碎那自以为是的笑颜
你哽咽 你不语
你把对我深切的恨意 埋葬在襟花的缝隙里。
以光阴的晚钟  敲醒那不再重演的梦境
我静默 我离去
我把对你深爱的言语  隐匿在嘶哑的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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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3-2 23:01:12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到楼主的名字就路过支持一下,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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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3-3 11:05:52 | 显示全部楼层
嘛,回味感慨下年轻就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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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3-3 20:59:27 | 显示全部楼层
目前还算年轻的我也许体验不出此文真正的感情吧,我只知道很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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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3 11:43:18 | 显示全部楼层
唉?太过年轻的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复了
只能感慨时间是把杀猪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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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探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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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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