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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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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0-5 01:32: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从小到大,看父亲喝过许多次酒,却很少看到他喝醉过。小的时候,他总喜欢佯装醉态逗我,引我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傻问题里绕来绕去。只是后来慢慢长大,便终于懒得被他像小狗一样逗得四处瞎跑。
    我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很多人都那么喜欢喝酒,无论是啤的、黄的、白的我都觉得味道差极了。所以我也无从知道这杯中和那些人心中的奥秘。
    然而我人生中有幸见证了一次父亲真正地喝醉,尤记父亲梦呓般的话语,一边叹着气一边重复着今天很开心之类的话,那时的我已经上了高中,却依旧不谙世事,自然很是费解。我把父亲拽到床上,盖了条毯子,父亲眯着眼看着我,忽然说“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我依旧觉得父亲说着醉话,心里却有一丝莫名的难过。
    其实很小的时候就做好了长大的觉悟,很早就知道长大意味着衰老,意味着失去,也意味着肩负。那时候却也只是天真地想着可以帮爸妈赚钱了。
    如今回神的时候,却从未承想原来岁月来得这么快。时间不可抑制地随血液流过身上的每个角落,终于明白这其中的快乐和痛苦。
    不再能肆无忌惮地在天空下奔跑,不再能旁若无人地做幼稚的事情,不再能在害怕的时候躲进谁的怀抱。
    长大以后,我和从前算是判若两人了,有人说,每过七年一个人就会焕然一新,变成另一个人。我是有点相信这个说法的。时光的列车,载着我同温暖和乐天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冷血和抑郁。
    母亲总是喜欢很怀念地诉说着我小时候如何像一个拖油瓶一样喜欢跟着她四处跑,去菜场,逛商店……我笑笑说,你那时候不是嫌我烦嘛,现在就不烦你咯。我很明白母亲心思,因为后来的我总是喜欢一个人呆在静默的世界里,不喜欢和他们说话。进了大学以后既不喜欢往家里打电话,也不喜欢家里打电话来。
    所以我那时很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自闭症。
    母亲总是很关切我中午吃的什么,总是提醒我衣服多穿点不要着凉,晚上早点睡。然而我却总是厌烦这些婆婆妈妈的话,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是一个大人了。
    挂下电话的时候却又觉得愧疚。
    高中以后的同学聚会上啤酒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于是也开始喝,但还是很难习惯它的味道。平时我都喝得不多,所以也从来没有醉过。不过却渐渐能开始体会酒的奇妙之处。
    和兄弟一起喝酒的时候很畅快,好像可以暂时忘记一切忧愁。但一个人回去的时候却觉得路上无比冷清,仿佛街边独自的人都是失落的。回到宿舍会觉得很寂寥,无比希望自己是真的醉了,可以肆无忌惮地大喊大叫,宣泄心中所有的不快。然而自己却无比清醒着,然后会忽然很想家,开始往家里打电话,一时间好像跟爸妈有说不完的话,越说心里越有种泛酸的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可是已经不会再有小时候了,我会出现在行色匆匆的路人中,出现在拥挤不堪的地铁上,出现在暮色时分赶着回家的身影里。无来由地觉得很累,没原因地无法懈怠,被高楼大厦所压抑着,被灰色的天空所压抑着,被看不见的明天所压抑着。原来这生命的进程比想象中还要折磨。
    以前从来不能理解今朝有酒今朝醉这般的即时行乐,如今却感慨自己不早些通晓这一道理的悲哀。
    外公早年去世了,如今外婆也身患重病僵卧在床,几乎是到了口不能言的程度。虽然我对这两个人从来就没什么感情,但人终究是会可怜的。探病回来的路上想着人若活到了这份上还有什么意思。想着许多人所期待的长命百岁到头来却是如此行将就木的样子。
    人生原来就是一场旅行,只求在返程之前穷尽自己想要看到的胜境。每个人都坐一班不同的列车而来,有缘的人便结伴而行,缘尽便各自前行。留下再多的痕迹,等到登上回程的车时,皆是镜花水月。此后,谁都不会再踏上这片土地。
    我做着各式各样的梦,梦见我在这个世界中游历的种种往事,梦见那些结伴而行的人,梦见那些分道扬镳的人。在梦中延续着和一些人的羁绊,延续着在这个世界中断裂的未来。
    只是梦醒的时候,它除了是个让自己蛋疼地理由以外,什么都不是了。
    人生结束的时候,它除了是个让自己蛋疼地理由以外,也什么都不是。
    所以我只想或在人生最灿烂的这段时光中,哪怕命不久长也无妨,我只想在最后一次一醉方休的时候不留任何遗憾,然后做一个永不醒来的梦。
    最后回望这片曾经踏上的土地时,微笑着说,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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